无枝可依。
林大山葬在了g市郊区最好的墓园里。
他这一切比生前风光多了。
但又有什么用?
林晚晚想起梦到他时他说的那句话:“世间的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都是假的。”
是啊,都是假的,但是她和她的阿妈还在这物欲横流的人世间挣扎,没有物质是不行的。
两天后,城南一处新建的小区。
两室一厅的房子,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地板光洁如镜,崭新的家具上还带着淡淡的木料气味。
窗外是整齐划一的楼房和规划得当的绿化带,与青山村的泥泞和杂乱,是两个世界。
林母局促地坐在真皮沙发的边缘,只敢占很小一块地方,身体绷得紧紧的,仿佛生怕自己身上洗不掉的尘土气弄脏了这崭新的家具。
她的手下意识地在洗得发白的裤子上擦了擦,才敢去碰面前的玻璃杯。
那双浑浊的眼睛,始终不敢直视这过分明亮的客厅,这里虽然比吊脚楼好,但总觉得自己的脚底下是悬空的,踩不着实地。
林晚晚从厨房倒了杯热水出来,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妈,喝点水。”
林母像是被惊了一下,连忙端起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才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晚晚”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她想说,平白无故受人这么大的恩惠,以后要怎么还。
她想提醒女儿,人心隔肚皮,别被人骗了。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女儿那张有主意的脸,又全都咽了回去。
女儿长大了。
她的那份沉静,那份主见,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一辈子都没有过的。
自己再说那些老话,又有什么用呢?除了给她添堵,什么都改变不了。
“妈,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林晚晚在她身边坐下,轻声说,“陈叔都安排好了,每个月会有人定时过来打扫,你想去看看爸,也会有车接送。”
林母低着头,捧着水杯,小声地“嗯”着。
“我”林晚晚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母亲面前。
“这是卖房子和地的钱,十五万,都在里面,密码是你的生日。”
那张薄薄的卡片,像烙铁一样,烫得林母的眼睛生疼。
她猛地抬头,连连摆手。
“不,不,我不能要!”
“这是你的钱!你以后上学,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你把钱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能为女儿守住的东西了。
“妈,你拿着,留着以后有个退路。”
林晚晚伸出手,将母亲那双冰冷粗糙、微微颤抖的手,连同那张银行卡,一起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妈,钱的事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再让我们回到过去的日子里去。”林晚晚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怎么做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往后,我们只过好日子。”
“我”林母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女儿那双清澈又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张薄薄的卡片,此刻却重如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张薄薄的卡片,此刻却重如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猛地想起了那个雪天,她挺着大肚子去镇上找回赌钱的丈夫,结果摔倒在雪地里,失去了那个成形的男胎。
村里人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是“绝户头”,林大山也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没用。
那些被她强行吞进肚子里的委屈,此刻伴随着巨大的、无力的酸楚,一起涌了上来。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
她这辈子,没享过福,唯一的指望就是女儿。
可现在,女儿的“出息”,是用她看不懂的方式换来的。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却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被安排好,被照顾好。
“妈,别哭。”林晚晚抽出纸巾,替她擦掉眼泪,“我们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林母哽咽着,最终还是收紧了手指,将那张卡死死攥在手心。
这不再仅仅是钱,这是女儿搏出来的希望,也是她下半辈子挺直腰杆的底气。
她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像个血包一样,任人吸食。
她要为自己,也为女儿,活出个人样。
林母哽咽着,最终还是收紧了手指,将那张卡死死攥在手心。
像是攥住了她下半辈子唯一的依靠。
林晚晚站起身,“我该走了。”
林母也跟着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门口,嘴唇翕动着,千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最苍白无力的叮嘱。
“晚晚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嗯。”林晚晚点头,伸手抱了抱母亲。
母亲的身体,瘦小得像一捆干枯的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