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自己学会攀岩
午饭的餐桌,比昨晚冷清了不少。
唐嘉木和吴海乾一早就走了,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季家人和林晚晚。
菜品不再是昨晚那种兼顾南北口味的丰盛,而是量少而精。
一小盅用天麻炖的乳鸽汤,几片低温慢煮的澳洲和牛,配一碟碧绿的芦笋尖。
每一道菜,都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矜贵,像是这个家庭日常运转的缩影。
季家没有食不的规矩,但话题却比食物本身还要难以消化。
“欧洲那边的市场,明年一季度会很疲软,绿党上台,环保议题会卡掉我们两个项目。”徐雅琴用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我已经让法务团队准备预案了。”季庭礼切着盘中的牛肉,“最坏的打算,就是剥离资产,转投到东南亚的新能源项目上,那边政策友好,人工成本也低。”
“步子别太大。”季庭深发话了,他看向季舒亦,“舒亦,你之前做的那个东南亚市场风险评估报告,再完善一下,把环保政策的变量加进去。”
“好的,爸。”季舒亦应道。
他们口中那些陌生的公司、复杂的金融术语和地缘政治的博弈,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林晚晚密不透风地隔绝在外。
她上午还能凭借着浅薄的法律知识,勉强抓住一两句能听懂的词。
现在,彻底成了一个局外人。
她只能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盅价值不菲的鸽子汤,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格格不入。
汤很鲜美,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却驱不散心底那股越来越重的心思。
一顿饭,在这样高效而冷漠的交流中结束。
回到客厅,季庭礼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随手扔在季舒亦面前的茶几上。
“碳化硅那家,你爸让你也跟着学学。”他靠进沙发,双手抱在胸前,带着一种考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侄子,“基础的尽职调查,法务和风控的人会做,我要你从市场的角度,给我一份独立的分析报告,下周五之前。”
季舒亦拿起文件夹,翻开。
他的神情立刻专注起来,方才在餐桌上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庞,此刻线条绷紧,透出一种属于成年男人的认真。
“我明白,小叔。”
林晚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是羡慕。
她一直以为,季舒亦是她的浮木,是她逃离深渊的希望。
可现在她才明白,这根浮木,自己也在一片波涛汹涌的商业海洋里,被更巨大的力量推着、考验着。
他有他必须完成的功课,有他需要征服的战场。
而她,除了依附,一无所有。
“我我有点累,想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林晚晚轻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
“去吧,”季舒亦头也没抬,目光专注地落在文件上,“晚上叫你吃饭。”
林晚晚转身,一步步走上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楼梯。
回到客房,她反手关上门,将外面那个世界彻底隔绝。
昨天还觉得奢华舒适的房间,此刻却像一个华丽的囚笼。
她脱力般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陷进天鹅绒的被褥里。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颓疲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她和季舒亦哪里是差一星半点?
除了家庭背景,他的学习成绩、统筹运营能力,以及商业知识已经吊打同龄人太多太多。
而且他高中起父母就开始教他如何理财。
估计世界各地都去遍了。
这种情绪也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这种情绪也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林晚晚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张苍白又漂亮的脸。
自怨自艾?
那是弱者的特权,是输家的墓志铭。
她不是。
她从青山村的泥地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在这里顾影自怜的。
季家这座山,太高,太陡。
光靠季舒亦这根绳索,根本不够。
风一吹,随时都可能断。
她必须自己学会攀岩。
必须在自己身上,长出能嵌进这面峭壁的钩爪。
林晚晚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走到书桌前,掀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幽蓝的屏幕光,照亮了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开机,连接网络。
她打开学校的教务系统,下载了所有专业课的复习大纲。
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此刻在她眼里,不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一块块可以垒砌向上的砖石。
她要拿到最高分,最漂亮的成绩单。
下载完复习资料后,她在搜索框里敲下:e国,商学院,排名。
lse,牛津,剑桥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连同它们令人咋舌的申请要求,一并跳了出来。
她非但没有畏惧,还一一点开,贪婪地阅读着金融、会计、管理等专业的课程设置和申请条件。
不知不觉间流逝了几个小时。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晚晚?”是季舒亦的声音。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立马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起身去开门。
门外,季舒亦穿着一身家居服,手里还拿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她,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看你午饭没吃多少,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点燕窝。”
“舒亦哥,”林晚晚让他进来,并没有关上门。
“我正好有事想问你。”
她坐回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将屏幕转向他。
“e国的商学院,对本科的专业背景要求严格吗?”
“我不是金融本专业的,如果现在开始准备,申请成功的可能性大吗?”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有一种试探。
因为很多学生会选择大四开始考研,大三就开始搜罗信息,有时候考试讲究的也是一种信息差。
收集能力、分析能力、学习能力都缺一不可。
林晚晚询问季舒亦也不过是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
季舒亦仔细打量了她屏幕上搜集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