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绩点,我的lsat成绩,我的学术论文,这些是敲门砖,是我自己一块一块砌起来的。”
“我来找您,不是想从您这里求得一张通行的门票。”
林晚晚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她迎着宋英辉那再次变得锐利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要的,是一份地图。”
“一份由走在最前面的人,亲手绘制的地图。”
“它能告诉我,在那片我即将踏入的,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学术丛林里,哪里是坦途,哪里是沼泽,哪里有最珍贵的宝藏。”
“您的名字,您的学识,您的认可,对我而,不是一张进入名校的‘推荐信’那么简单。”
“它是一种背书,一种指引。”
“它能让那些真正站在学术顶端的人,愿意停下来,多看我一眼,愿意听一听,我这个来自东方的学生,究竟想说些什么。”
说完这番话,她整个人的胸膛都在微微起伏。
这不是伪装出来的冷静,也不是刻意练习过的话术。
这是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与自己反复对话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她将自己完全剖开,赤诚地、孤注一掷地,展现在这位以严苛著称的学术泰斗面前。
成或败,在此一举。
宋英辉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审视,而是多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评估一件稀有的古董,又像是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最终,他那紧绷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松动。
但他什么也没说。
林晚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已经说完了所有能说的话。
剩下的,只有等待判决。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旧书和墨水的味道,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失望。
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失望。
她只是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番激昂的陈词,耗尽了她所有的情绪。
“宋教授。”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煎熬的寂静。
“虽然您不一定给我写。”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坦然的释怀。
“但是呢,我总得要试试吧。”
林晚晚声音越来越小,宋英辉皱了皱眉,终于将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
封面上,一行黑体字清晰醒目:
《论“对赌协议”在我国司法实践中的效力认定——基于法律经济学的视角》
研究计划书。
宋英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拿起那份不算厚的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晚晚站在原地,手心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
这份计划书,是她这半个多月来,除了复习和上课,耗费心血最多的东西。
她将波斯纳的理论,和她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找到的近百份相关判例,试图进行结合。
虽然粗糙,但这是她能拿出的、最有诚意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启明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终于,他合上了计划书,将它放在桌上。
“想法不错。”他给出四个字的评价,语气听不出喜怒,“想用经济学的方法来分析法律问题,口气不小。”
他抬眼看着林晚晚:“你经济学和数学的基础怎么样?”
“正在补。”林晚晚坦然回答,“我报了线上的统计学课程,也在自学计量经济学的基础理论。”
“空中楼阁。”宋英辉毫不留情地评价,“没有扎实的数学功底,你所谓的经济学分析,就是沙滩上盖房子,看着漂亮,一推就倒。”
林晚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所以”
“想让我给你写推荐信,可以。”宋英辉忽然话锋一转。
林晚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宋英辉从一旁高高堆起的书本里,估计搜寻了有十来分钟的时间,然后抽出三份厚厚的卷宗,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最高法近年关于‘对赌协议’效力认定的三个典型案例的全部卷宗复印件,包括一审、二审和再审的所有材料。”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三份卷宗,看着林晚晚,眼神锐利。
那三份卷宗,与其说是“份”,不如说是三“摞”。
每一摞都厚得惊人,用粗重的牛皮筋死死捆着,纸张的边缘泛着陈旧的黄,边角因为无数次的翻阅而卷曲、磨损,散发出一股被尘封又被反复浸扰的、干燥而呛人的味道。
“我顶多还在学校里待上一周,一周,给我一份不少于一万字的案例评析报告,我不要你那些花里胡哨的经济学模型。”
“我要你,从这三份卷宗里,把每一次庭审的争议焦点给我剥出来。”
“把原告、被告、代理律师的每一轮核心攻防给我拆解开。”
“把一审、二审、再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的差异,给我对比清楚。”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性。
“最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骤然变得更加迫人,“我要看到你的分析。你不是要用法律经济学吗?那就用你的方法,告诉我,这三个案子,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判决结果。”
“是交易成本的问题?是信息不对称的问题?还是法官在进行社会总效益的考量?”
“我要看到的,不是波斯纳说了什么,也不是你在哪本书上看了什么理论。”
“我只要你把这三个案子,让我看到,你作为一个法学生,最基本的功底在不在。”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林晚晚的心上。
“如果你能做到,推荐信的事情,我们再谈,如果做不到,”他顿了顿,拿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就当我没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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