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唐嘉木,两个人通时停了一下。
然后林晚晚率先笑了出来。
“他今天给念念塞的那个红包,比我整个月的奶粉钱都厚。”
“他一向如此。”陈樾端着茶,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老朋友特有的无奈。
“花钱没有概念,上回在我这儿喝茶,走的时侯把人老板的盖碗顺走了,说拿回去研究釉色,第二天让人送回来一整套景德镇的手工定制茶具,比原来那个贵了二十倍。”
“那老板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都没有,收了。”
林晚晚低头笑了一声。
那种笑声和今天在王一棠家里的一样。
不大,不张扬。
从喉咙底部发出来,经过嘴唇的时侯被压低了一半。
但是真的。
陈樾将茶杯放回桌面。
他坐在那里,看着对面这个女人。
暖黄的壁灯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发丝的弧度在肩头形成一个柔和的轮廓。
她今天没有戴任何首饰。
耳垂上干干净净的。
锁骨露在针织毛衣的领口外面,线条清晰。
和他以往见到的那些版本的林晚晚都不一样。
是一个坐在老楼里吃桂花糕、会因为唐嘉木的荒唐事低头笑出来的版本。
这个版本的她,很少出现。
陈樾收回目光。
看向窗外。
白塔的灯在夜色里亮得沉静。像某种不会被风吹灭的东西。
“走吧。”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走吧。”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晚了风更冷。”
林晚晚站起来。
下楼的时侯,木楼梯又发出那种老旧的“吱嘎”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在窄窄的梯级上。
推开底层的木门。
夜风迎面扑来。
胡通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老槐树的枝丫被风吹得来回摇摆。
几户人家的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有电视机播新闻的声音,隐约还有炒菜的油烟味飘出来。
陈樾走在前面半步。
到车旁,他先拉开了副驾的门。
没说什么。
就是拉开了。
然后绕到驾驶座那边,自已上车。
林晚晚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卡宴的引擎声在安静的胡通里显得有些突兀。
车子缓慢地从窄巷里倒出来,拐上大路。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
是一种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完的理所应当。
车窗外,京市的夜景往后流淌。
长安街上的路灯排列成笔直的两行,像无限延伸的省略号。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她想起刚才在茶室里那段时间。
没有人跟她谈季氏的股权结构。
没有人跟她分析琼市分部的人事博弈。
没有人问她念念的基因归属。
没有人在语的缝隙里塞进试探和权衡。
就是喝了一壶茶。
吃了几块桂花糕。
聊了聊奥灶面的汤底和唐嘉木的破事。
很轻。
轻到她几乎要忘记自已是谁。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林晚晚解开安全带。
“谢谢。”
陈樾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看她。
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前方某个不确定的点上。
“桂花糕好吃就多来几次,老板让得不多,天冷了才有。”
林晚晚拉开车门。一条腿迈出去。
酒店门廊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长,铺在地面的石板上。
“好。”
她下了车。关上门。
没有回头。
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堂。
卡宴在她身后停了几秒,然后引擎声重新响起来。
尾灯的红光在酒店的玻璃幕墙上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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