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满满没说话,也没哭,只是站着,脸贴着他的衬衫,闻着那股熟悉的檀木香,一动没动。
许时度就那么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过了好一会,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走,我陪你去。”
“你不用开会了?”桑满满抬起头,看着他。
许时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开完了。”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桑满满低头扫了一眼,是会议群的消息,好几条连着弹出来,最上面一条写着:许总,您走了这方案谁来定?
许时度面不改色地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塞回口袋。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
桑满满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看着那排数字,忽然开口:“我好像从来没带你见过她。”
“嗯,但是我见过她。”许时度的大手摁上了她的腰,轻轻揉着。
桑满满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你见过她?”
“嗯,你出差去皖城出差那几天,我让人查了她住哪个养老院,去看了一趟。”
桑满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提过老太太住在哪,从来没主动说起过这个人的任何事。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许时度看着她,目光很柔:“说什么?说我去了被她骂了半个小时?说我带的东西全被她扔出来了?这些说了,你不是更难受?”
“她骂你什么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没什么,不痛不痒的话。”许时度牵着她走出了电梯。
桑满满没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的手攥着他的衬衫,攥得指节泛白,肩膀微微抖着,但没有声音。
许时度也不说话,就那么抱着她,一只手揉着她的腰,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地拍着。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没动,她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电梯门开着,等了几秒,又慢慢合上。电梯停在负一层,门又开了。
这回许时度低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
桑满满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地下车库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车开出地库的时候,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桑满满眯了一下眼睛。
许时度伸手把遮阳板拉下来,又顺手把空调调高了一度。
桑满满看着他做这些,忽然开口:“许时度。”
“嗯?”
“你刚才开会,是不是跑到一半就跑出来了?”
许时度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没说话。
桑满满看着他那副心虚又嘴硬的表情,忽然笑了。
“我听见了,你电话里有人的声音,在问你方案的事。”
“开完了。”他说,还是那三个字,语气比刚才弱了一点。
桑满满看着他,没拆穿,她伸出手,搭在他扶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下次别这样了,你好好开会,我可以自己来的。”
许时度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握得很紧:“没有下次,你的事,我都在。”
桑满满点点,把目光放在了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养老院在城南,车开进去的时候,桑满满看见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轮椅排成一排,有的闭着眼,有的盯着远处发呆,有的嘴里念念有词。
护工推着其中一辆往楼里走,毯子从老人膝盖上滑下来,她也没发现。
桑满满收回目光。
护工在门口等着,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弯着腰。
“桑女士,您节哀,您奶奶的房间在一楼,朝南,采光好,是后面许先生让我们换的。”
她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护工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
“您奶奶住了一年多,这间是最好的,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个小小客厅,她刚来的时候还挺满意的。”
门开了。
桑满满站在门口,往里看,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她的东西我们都没动,等着您来收。”
“谢谢。”桑满满走了进去。
她的目光从床上移到床头柜,又从床头柜移到窗台,窗台上摆着一盆塑料花,落了一层灰,花瓣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看不出原来是粉的还是红的。
她站了一会,然后走到床边,掀开了枕头,底下压着一本日记本,很旧了,封面的皮都翘起来了,边角磨得发白。
她拿起来,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的:“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