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他面前,桑满满停了下来。
她把宋薇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拿出来,双手握住,放在孟柯手心里。
动作很慢,很郑重,像在交付什么珍贵的东西。
“孟柯,她爸妈不在,我在,她受了委屈,我找你要说法,她哭了,我找你算账,你记住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孟柯握着宋薇的手,指节泛白,声音有点哑:“记住了,嫂子。”
桑满满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了,没擦,就那么流着,笑着,看着宋薇。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缩在巷子角落里,她走过去,伸出手,拉她起来。
想起自己爸妈刚走的那段日子,宋薇天天陪着她,什么都不说,就坐在她旁边。
想起自己被人指着鼻子骂“克星”的时候,宋薇冲上去跟人打了一架,回来脸上挂着彩,还笑嘻嘻地说“没事”。
“薇薇,你一定要幸福。”她的声音在抖,眼泪在流,但她笑着。
宋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松开孟柯的手,一把抱住桑满满,抱得很紧,紧到桑满满的肚子贴着她,里面小家伙踢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两个人抱在一起,都在哭,都在笑。
旁边的人看着,也跟着红了眼眶。
许时度站在红毯边上,看着桑满满哭得稀里哗啦,嘴角弯着,没上去。
过了好一会,宋薇才松开桑满满,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你哭什么?今天是我结婚,说好了要漂漂亮亮的。”
桑满满也擦了一把脸,笑着说:“嗯,我太高兴了。”
宋薇看着她,眼泪又涌上来了,吸了吸鼻子,转身,挽住孟柯的胳膊。
孟柯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掉:“别哭了。”
“你管我。”宋薇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他笑了,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转过身,面对着证婚人。
仪式很简单,没有长篇大论的誓词,没有花里胡哨的环节。
证婚人问:“你愿意吗”,他说愿意,她也说愿意。
然后他们交换戒指,然后他们拥抱,然后他们接吻,很轻,很短。
台下的掌声响起来。
桑满满站在红毯边上,眼泪还在流,但她笑着。
许时度走过来,揽住她的肩,把她的眼泪轻柔的擦掉了。
“再哭,橘子该抗议了。”他低声说。
她学宋薇的话:“你管我。”
许时度笑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桑满满靠在他肩上,看着台上那对新人,看着宋薇笑得眼睛弯弯的,看着孟柯傻乎乎地咧着嘴。
婚礼结束后,大家移步到宴会厅。
菜一道一道上,酒一杯一杯倒,宋薇换了一套红色的旗袍,挨桌敬酒,孟柯跟在后面,替她挡酒。
桑满满坐在许时度旁边,喝着温水,吃着清淡的菜,手一直放在肚子上。
许时度给她夹菜,把鱼刺挑干净,放在她碗里。
“吃鱼,今天很乖,没吐。”他的声音很轻。
“它知道今天干妈结婚,给面子。”桑满满低头摸了摸肚子。
许时度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桑满满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宋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谢谢你,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你值得。”
发出去。
她抬起头,看见宋薇站在大厅另一头,正看着手机,眼眶红红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笑了,眼泪都挂在脸上。
许时度的手机也震了。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桑满满看着他接电话的背影,他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见了几个字:“钟燕”、“逮捕”、“白妍”。
他挂了电话,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钟燕在海外被逮捕了,国际刑警抓的,正在走引渡程序。”他的声音很平.
“许禾妍呢?”
“还没找到,她跑了,但跑不远。”
他顿了顿“许锦在赌场被抓了,涉嫌赌博和职务侵占,数罪并罚。”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白妍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灯没开,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
她回来拿护照,准备跑路,才发现家里空了。
客厅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好几天没人住了,她站在玄关,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脑子里嗡嗡的。
白妍疯了一样跑进他们的卧室,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并排摆着,没有温度,没有气味,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拉开衣柜,空的,拉开抽屉,空的,她跪在地上,翻床头柜,翻梳妆台,翻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最底下那层抽屉的夹层里,她摸到了一张纸。
一张b超单。
白妍拿起来,手在抖,那个标题,认识那个名字,认识那个数字,14周。
她盯着那个数字,盯了很久。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她妈最近总吐,她以为是胃病,给她买了胃药,她妈看她的时候,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她以为是在担心她,是在害怕白家的事牵连到自己,她以为他们只是胆小,只是怕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原来不是。
他们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白妍蹲在地上,把那张b超单攥在手心里,攥得皱巴巴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一滴一滴砸在纸上,把那些字洇湿了,模糊了。
他们跑了,带着那未出生的孩子,跑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白妍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脚,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过了很久,她掏出手机,翻到司与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司与的声音又急又哑:“白妍?你在哪?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司与,我什么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我爸妈跑了,他们不要我了,白家也完了,我什么都没有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