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约五十，鬓角已染霜色。

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明亮，此刻正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与慨叹，打量着慕青。

慕青不卑不亢，直视着他。

“像……真像你的父亲，尤其是这双眼睛。”

陈显之的声音透着两分沙哑，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老夫还记得十几年前因公北上，你父亲抱着你来见我，那时你还小小的一个，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似是回到多年前，“你父亲那时年轻气盛啊……谁曾想，慕家一门忠烈，竟会遭逢那般灭顶之灾。”

慕青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但表面依旧是平静的。

“陈大人。”她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平稳，“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人总得向前看。”

陈显之凝视她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季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有所耳闻。

这丫头只身一人在上京，不知是在多少委屈下才磨练出这般心性。

“不愧是慕家的女儿。”

陈显之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眼神深邃，幽幽道：“你费尽心思见老夫，应当不只是为了听老夫感慨吧？”

慕青背脊挺直，颔首道：“陈大人，晚辈今日冒昧求见，确有一事相询。”

“晚辈听闻，北荒一带去年至今连年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易子而食的惨剧恐非虚，不知朝廷……对此可有赈济之策？”

陈显之没想到，她想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北方灾情，朝中并非无人知晓，只是……”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辞，“今年各地都有天灾，国库吃紧，摄政王的意思是先紧着边防与京畿安稳，北地……唉。”

“所以……”

慕青的声音很轻，却像细针一样刺入空气。

“北荒的百姓就该被朝廷放弃，自生自灭？陈大人，您也曾到过北荒，北荒之苦您应该清楚，如今遭此大难，朝廷若视而不见，岂非寒了天下边民之心？”

她嗓音很淡，却让陈显之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书房内一时静默，只余窗外风吹过古柏枝叶的沙沙声。

良久。

陈显之放下茶杯，长长叹了口气。

“你这倔强执拗的性子，倒是和你父亲当年如出一辙。”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若你执意想让朝廷拨款赈济北荒，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慕青起身，行了一礼。

“请大人指点。”

“两日后宫中设宴，款待塞外来的使节团。届时，皇上、摄政王、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皆会出席。”

陈显之转头，目光深沉地看着慕青，“宴席之上众目睽睽，若有人能将北荒惨状诉之于口，引发在场众人、尤其是那些本就对摄政王专权不满或心系民生的官员共鸣……舆情之下，摄政王便不好再强行压住此事，为了颜面与稳定，他也只能给个交代。”

慕青顿了顿，没说话。

如此一来，岂不又要跟那狗贼打交道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