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天长叹一声,声音低哑:“进不得,退不得――唯有一试,听命于天罢了。”
周善宁闻,喉头动了动,终是闭口不。
不多时,三人已立在乾清宫门前。
沈致远唤住一名守门的小太监,语气平缓却压着千钧之力:“听说昨日圣上命孙胜烧了谏章,可有其事?”
小太监脸色霎白,结结巴巴:“奴……奴才……实在不知……”
原来孙胜早下了死令:但凡提过半个字,掌嘴三十,发配皇陵扫雪。
可沈致远目光如铁,小太监不敢抬头,只得垂首嗫嚅,身子微微发抖。
沈致远看在眼里,心下已然雪亮――此事,八九不离十,是真的了。
他与周善宁、陈一鸣对视一眼,不再多,抬脚便往养心殿方向大步而去。
随后,周善宁、陈一鸣见状,只得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养心殿外,孙胜一眼瞥见沈致远三人面色阴沉、脚步如风地逼近,立刻小步疾迎,脸上堆起惯常的笑纹,躬身道:“给沈阁老、周尚书、陈尚书请安!不知三位大人驾临,所为何事?”
“哼!”沈致远目光如刀,直刺孙胜面门,冷声开口:“我等有紧要军国大事面奏陛下,烦请孙公公速去通禀!”
孙胜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但转瞬便压平眉梢,笑得愈发谦恭:“万岁爷刚服过汤药,此刻正闭目养神。若非火烧眉毛的大事,还望几位大人改日再至。”
“此事――火烧眉毛!”沈致远一字一顿,声音沉得像砸在青砖上的铁块。
孙胜却仍含笑,慢悠悠反问:“莫非北境突起狼烟?或是江南水患冲垮了州县?可咱家怎么没瞧见一道加急折子递进司礼监?”
大周律例分明:天下章疏,先由通政司收呈,再交司礼监分拣呈御前。边关烽火、地方饥馑,但凡露头,必经他手。
他不信。
沈致远见这层窗户纸已捅不破,索性撕开遮掩:“老夫只问你一句――乾清宫里那些劝谏陛下的折子,可是你亲手烧的?”
“折子?什么折子?”孙胜肩膀一僵,随即咧嘴一笑,摆出十足茫然,“咱家连影儿都没见过,沈阁老怕是听岔了。”
“满口荒唐!”沈致远胸膛起伏,盯着他,嗓音冷得结霜,“孙胜,别当老夫耳聋眼瞎――你烧得再干净,也瞒不过人的眼睛!”
孙胜依旧笑吟吟,只是眼角纹路深了几分:“阁老这话太重了。就算真有这事,您倒想想――没有万岁爷点头,咱家敢动御前半张纸?”
这话不假。
可不假,也得有人信才行。
陈一鸣听得额角青筋一跳,咬牙切齿道:“全是你们这些阉竖在御前搅浑水、断路!”
孙胜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重锤砸中――委屈、憋闷、荒谬,一股脑翻涌上来:“怎么?天塌了,总得找个太监顶缸?”
在他心里,早骂开了:太监就不是血肉之躯?就活该背黑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