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爱卿免礼!”沈凡闻声回身,快步上前虚扶一把,语气温和,“今日朕是便衣出行,君臣之间,不必拘这些繁文缛节。”
“遵旨!”钱度朗声应道,旋即躬身引路,将沈凡迎入府中。
甫一踏进正厅,沈凡目光便是一顿――十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姑娘亭亭而立,素衣淡妆,静如春水。
他唇角微扬,轻笑道:“爱卿这府上,真是玉人成行啊!这般清灵标致的姑娘,怕是紫宸宫里也挑不出几双来。”
“陛下折煞微臣了!”钱度赔笑,额角沁出细汗,“她们皆是臣早前在扬州购得的‘瘦马’,本拟择日进献御前。不料圣上今日亲临寒舍,臣思量着,不如趁此良机,请陛下过目――若不合圣意,臣即刻遣散,绝不留碍眼之人!”
“扬州瘦马?”沈凡眸光一亮,兴致陡起,“久闻其名,却始终缘悭一面。今日倒要细细品鉴,瞧瞧这江南佳丽,究竟妙在何处。”
话音未落,他已踱至厅中,目光逐一扫过那十张年轻面庞。
可只一眼,他脚步便钉在了原地。
其中一人着蓝紫襦裙,鬓插白玉簪,身段纤合度,眉目如画,鼻若琼瑶,肤似新雪――偏是这张脸,像一道惊雷劈进沈凡眼底。
他瞳孔骤缩,笑意尽消,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尽,唯余铁青。
钱度心头咯噔一沉,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壮着胆子凑近两步,他压低嗓音道:“陛下,这位唤作沈琼雪,乃先护国公嫡孙女。当年先帝登基,护国公获罪抄家,她被没入教坊司,辗转流落扬州,几经转卖,才被臣买下……若陛下不喜,臣这就命人把她送进百花阁!”
沈凡这才猛然回神,却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下一瞬,他抬腿狠踹,钱度应声扑倒在地。
“你才是瘦马!你才该滚进百花阁!”沈凡咬牙怒吼,拳脚如雨点般砸落。
钱度蜷在地上,连招架都不敢,只死死咬住下唇,任由皮肉绽开。
孙胜、冯喜僵在原地,面如土色――从没见过陛下这般失态,更不敢上前拦阻。
直待沈凡喘息粗重、手臂发颤,才终于收手,厉声下令:“孙胜,速去内城寻处清净宅院,把这十人妥帖安置!”
“冯喜,即刻锁拿钱度入诏狱,钱府上下,封存查抄!”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沈琼雪微凉的手腕,拽着她转身便走。
沈琼雪怔怔然随他迈步,脚下发虚,像踩在云里,连呼吸都忘了。
“陛下,”钱度忽又开口,眼尾一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臣府后园虽入冬萧索,却还剩几株老梅、半池残荷……不知陛下可愿移步一观?”
“哦?”沈凡脚步微顿,眉梢微扬。
“那朕便去瞧瞧。旁人不必跟随――就让沈琼雪随侍左右。”他指尖一点,正落在她腕上未褪的红痕处。
冬风卷着枯叶打旋,满园凋零,哪还有什么景致?
钱度那句邀约,不过是要替天子,悄悄腾出一方无人惊扰的天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