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另起炉灶、培植亲信?
谈何容易!
且不说人心难拢、羽翼难丰,单是历代帝王最深恶痛绝的结党营私四字,就足以让郑永基连念头都不敢多转半分――那不是铺路,是亲手往自己脚下埋炸药……
太和殿内,沈凡当场命郑永基草拟圣谕一道,火速通传各省各道,只为压住汇丰等票号抄没后可能掀起的风浪。
散朝之后,沈凡步履轻快,眉梢都带着几分松快。
别的且不论,单是满朝文武不知不觉钻进他设下的圈套这一桩,便已足够让他心头畅快。
“孙胜,传口谕――请高贵妃、贺嫔、曹嫔、严嫔即刻赴暖香坞。”他脚步微顿,侧身吩咐身后侍立的孙胜,随即抬脚便往御花园深处的暖香坞而去。
心情一好,自然要寻最亲近的人同乐。
怎么个乐法?
外人不必细问,只消瞧瞧日头西斜时分,沈凡拖着一身倦意、慢悠悠踱回养心殿的模样,便全明白了……
转眼间,腊月已至。
京师内外渐渐喧腾起来,街市张灯、坊间吆喝,早把前些日子的肃杀气尽数冲淡。
年关将临,沈凡愈发懒得上朝,偶尔召见新任内阁首辅郑永基等人几回,其余时光,便尽数交付给了那方软玉温香……
居庸关,自古称“天下第一雄关”。
此时,一支身着草原皮袍、骑术矫健的队伍正策马逼近关隘。
“前面就是居庸关!过了此关,咱们便踏进大周京畿之地!”一名锦袍青年扬鞭遥指远处起伏如龙的长城轮廓,声音清越,眉宇间尽是锐气。
此人正是瓦剌小王子,当今瓦剌大汗膝下唯一的嫡子,汗位铁定的继承者。
“殿下,小人实在想不通――咱们瓦剌兵强马壮,何苦巴巴地给汉人送那么多牛羊?”跟在他身后的,是亲随安克达,一个在草原上赤手搏狼、力挽奔马的魁梧汉子。
“还不是晋中那帮酒囊饭袋惹的祸?如今汉人朝廷怕是早盯上咱们了!”小王子嘴上说得狠,眼神却冷冽如刀,分明写着不屑。
“此番我亲自入京,一是摸清那位大周皇帝对咱们的真实态度,二来嘛……”他目光扫向近在咫尺的关城箭楼,唇角微扬,“也得亲眼看看,这号称‘一夫当关’的居庸关,究竟还剩几分铜墙铁壁的底气。”
“这些年,我瓦剌早已重振旗鼓,可大周朝堂里风云如何变幻,咱们却如同雾里看花。从前靠晋中票号通风报信,如今那群蛀虫倒台,消息断得干干净净,咱们连京城里刮什么风都不知道了。”
安克达挠挠头:“殿下,前些日子不是听说,晋中票号倒台,牵出一大串汉人高官落马?依我看,他们朝中正乱作一团,不如干脆禀明大汗,挥师南下直取京城――汉人必措手不及!”
小王子斜睨他一眼,忽而朗笑:“你啊,骨头硬,脑子却像冻僵的奶酪――若汉人真这么好啃,我还用千里迢迢亲自走这一遭?”
“十五年前,就是你嘴里这些‘汉人’,五度铁骑踏雪入草原,打得咱们丢城弃寨、元气大伤。如今才喘匀这口气,岂敢再凭侥幸?”
“我向父汗讨来这么多牛羊进贡,表面是俯首称臣,实则是在麻痹汉人皇帝――让他们以为咱们驯服如羔羊,戒备松懈一分,将来雷霆一击,便多一分直捣黄龙的把握。”
“还是殿下思虑深远!”安克达咧嘴一笑,憨厚中透着十足信服。
可就在他低头搓手的刹那,小王子脸上的笑意悄然褪尽,眸底掠过一丝沉郁。
他真正忧心的,是汇丰票号向瓦剌秘密输送大批军械一事,已被大周查了个底朝天。
在他看来,大周朝廷恐怕早已将瓦剌这个臣服十余年、连岁纳贡的藩属,悄悄划进了防备名单的头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