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声一声声敲碎夜的寂静。苏槿抱膝坐在床沿，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半片从木牌上艰难掰下的、带着独特纹路的断木。木牌质地坚硬，她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在边缘处掰下这小小一片，断口参差，却恰好保留了那似字非字图案的一角。

子时三刻。

高处气窗透进的月光冰冷惨白，在地上投出窄窄一道光痕。屋里没有灯，只有黑暗和寂静包裹着她，以及门外看守太监偶尔的哈欠声。

时间像冻住的冰河，缓慢流淌。苏槿的神经绷紧到极致，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响动。她反复推演：来者是谁？目的为何？父亲遗留的关系网？羊皮纸记录者？“雀舌”的试探？或是永和宫、贵妃那边另一种形式的审问？

无论哪种，这都是一次冒险，但也可能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她必须去。

就在远处隐约传来三更梆子回响的刹那——

“嗒。”

一声极轻、极脆的敲击，不是来自门，而是来自……墙壁高处！

苏槿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处。那是靠近气窗下方的墙面，看起来严丝合缝。但紧接着，又是“嗒、嗒”两声，节奏特异。

她立刻反应过来，蹑足走到墙边，仰头细看。月光下，那片墙砖的缝隙似乎……比别处略微宽一些？她伸手触摸，砖面冰凉。她屈指，学着那节奏，在砖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咯……”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机括轻响，那块砖竟向内缩进半寸，然后无声地向侧滑开，露出一个碗口大小的幽深孔洞！一股带着尘土和陈旧气息的冷风从洞中吹出。

暗道！这临时囚禁的空房里，竟有如此隐秘的暗道入口！苏槿心头骇然。这宫廷之下，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

“信物。”一个压得极低的、沙哑的男声从洞中传来，带着空洞的回音。

苏槿毫不犹豫，将手中那半片断木递了进去。黑暗中，一只冰凉、骨节粗大的手接过，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似乎近了些：“苏佐领倒还记得旧约。姑娘，时间不多，听着。”

苏佐领？父亲！果然是父亲留下的关系！

“陷害你的是‘雀舌’，但春菱只是最外层的卒子。她后颈的‘喙印’是新刺的，用的是掺了药的鸽子血，三日必褪，查无对证。”语速极快，信息却惊心动魄，“银簪是西六宫一个上月暴毙的宫女的旧物，被做了手脚。橘红罐子里的香，是有人在你领赏后，借整理箱笼之机弹入的，为了搅浑水，也为了试探贵妃。”

“他们为何盯上我？”苏槿压低声音急问。

“因为你入了贵妃的眼，更因为……你可能‘看’得到一些东西。”那声音意味深长，“苏佐领给你的木牌，关键时贴身佩戴，可防一些阴私手段。药丸非到性命攸关，不可轻用。羊皮纸上的话，仔细琢磨，字字有用。”

“我如今该如何脱身？”

“脱身？”那声音似乎嗤笑了一下，“姑娘，从你踏入宫门那刻，就难‘脱身’了。眼下，你要做的不是脱身，而是‘坐实’一部分罪名。”

苏槿愕然：“什么？”

“春菱指控你私下授艺，逼迫顶罪。前半截，你认了。”

“认了？！”苏槿几乎以为自已听错了。

“对，认下你因同情春菱，曾简单提点过山药茯苓的用法，但绝无详细方子，更无逼迫顶罪、赠与银簪之事。咬死是春菱自已贪功，夸大其词，甚至偷学、偷加橘红，反咬一口。”那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贵妃赏的橘红，你就说曾开盖查看，或许被旁人瞧见，引来了祸端。至于竹林，你一口咬定只在剥笋，未见任何人。”

“这……会有人信？”

“不需要全信，只需要让这件事变得‘糊涂’。”声音低沉，“皇上日理万机，没耐心细究宫女间的龃龉。贵妃要的是后宫平稳。若此事变成一笔糊涂账，两边各执一词，又无铁证，最好的结果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宁人。你认下‘不慎多’的小过，换来‘构陷不实’的疑点，加上苏佐领在宫外使力……或可罚没一段时间薪俸，暂调去更偏僻处反省，但性命和根本可保。”

这是弃车保帅，断尾求生！认小罪，避大祸。苏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权衡。对方对宫廷规则和上位者心理的把握，极其老辣。

“那‘雀舌’……究竟是谁？为何针对我？还有永和宫……”

“‘雀舌’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声音透出深深的忌惮，“姑娘，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永和宫的水，比你想象的深。记住，在宫里，有时候‘无用’和‘无害’，才是最好的护身符。在你足够强大之前，藏好你的‘眼睛’和‘本事’。”

藏好眼睛和本事？是指系统？还是她过于敏锐的观察力？

“我阿玛他……”

“苏佐领自有安排。此番之后，这条线暂时不能再动。姑娘，保重。洞口十息后闭合，原路不通。后会……未必有期。”

话音刚落，那冰凉的手将半片木牌塞回苏槿手中，随即迅速缩回。墙砖悄无声息地滑回原处，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只有掌心那半片残木和耳边残留的话语，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苏槿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雀舌”是一张网；父亲早有安排；认小罪求生；藏好自已……

她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后宫倾轧，现在看来，却可能卷入了一个庞大诡异的暗黑组织。他们用“喙印”控制人，手段阴毒，目的不明。而她，因为可能“看”得到什么（系统？），又得了贵妃些许关注，便被盯上了。

恐惧之后，一股冰冷的愤怒和不甘渐渐涌起。凭什么她要像蝼蚁一样被随意摆布、陷害？凭什么她要隐藏自已的能力，苟且求生？

不。她来到这个时代，不是为了任人宰割的！

系统界面在黑暗中幽幽浮现。凤仪初现任务进度依旧卡在23。贵人级认可……如果她渡过此劫，或许能在别处找到机会。

藏好本事？可以。但绝不是放弃。她要更好地利用系统，更谨慎地观察，更聪明地周旋。父亲留下的人脉和提识，就是她的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