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关于木牌的询问,像一根细针,扎在苏槿心头最隐秘处。她将那半块木牌和药丸藏到了更隐蔽的地方——灶台后面一块松动的砖石内,外面糊上常年积累的烟灰油垢。她知道这并非万全之策,但眼下,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有了福晋那句“可直接来报”的许诺,年侧福晋那边的刁难明显收敛了许多,至少明面上不再随意改动单子或提出过分要求。但沁芳园偶尔投来的目光,依旧冰冷如刀。
苏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胤禛的饮食上。鸡丝粳米粥之后,她又陆续尝试了一些简单却极费工夫的家常味道:文思豆腐羹(豆腐细如发丝,汤清味醇)、葱油拌面(葱油熬得焦香,面条筋道)、桂花糖藕(糯米塞得扎实,红糖桂花熬得粘稠)。每一样都力求做到极致,带着记忆里“家”的温暖与踏实。胤禛依旧沉默,但苏槿能从退回的空碗碟和偶尔苏公公传来的“王爷用了两碗”之类的只片语中,感受到那份日渐增加的倚重。
系统界面里,潜邸微光的任务进度悄然推进,福气值缓慢增长,但新的提示并未出现。苏槿知道,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
转眼春深,王府后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福晋提议设个小宴,请几位宗室女眷过府赏花。这既是寻常交际,也是福晋彰显主持中馈之权的场合。宴席的筹备自然落到了膳房头上,周管事领着众人忙得脚不沾地。
苏槿负责的部分,是几样需要提前准备的精细点心和宴席最后一道压桌的甜品。她拟的单子经过周管事和福晋点头,定的是“椰汁桂花糕”和“杏仁豆腐”,都是清爽不腻的春季甜食。
然而,就在宴席前两日,年侧福晋忽然派人传话,说春日干燥,杏仁豆腐虽好,但怕有些年长女眷不喜杏仁气味,提议换成“冰糖炖雪蛤”,既显贵重,又滋阴润燥。
雪蛤是名贵补品,炖煮也需火候,临时更换,膳房备料和准备时间顿时紧张起来。周管事有些为难,请示福晋。福晋只淡淡道:“年妹妹考虑得周到,便按她说的添上吧。只是雪蛤需发透,仔细火候,莫要失了口感。”
福晋发了话,周管事只得照办。苏槿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安。年氏此举,看似体贴,但将一道她不曾经手过的、工序复杂且极易出错的贵重甜品塞给她,真的只是好心吗?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发泡雪蛤时,她反复换水,挑去杂质,用了最温和的温水,足足发了一整夜。炖煮时,只加了冰糖和几颗红枣,用专门的紫砂小盅,隔水慢炖,时刻留意火候,生怕有一丝腥气或过甜。
宴席当日,一切顺利。女眷们对菜肴点心赞不绝口。到了甜品时分,冰糖炖雪蛤和椰汁桂花糕一同呈上。苏槿在膳房等候,心中忐忑。
不到一刻钟,前厅伺候的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脸都白了:“不好了!年侧福晋……年侧福晋用了雪蛤后,突然腹痛如绞,呕吐不止!已经叫人去请太医了!福晋让把做甜品的苏佳氏拿下!”
膳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苏槿身上。周管事脸色铁青,厉声问:“可确定是雪蛤的问题?其他主子呢?”
“其他主子用的都无碍,只有年侧福晋那盅……”丫鬟急道,“侧福晋身边的金钏姐姐说,侧福晋只尝了一口就说味道不对,紧接着就……”
“拿下!”周管事不再犹豫,一挥手,两个粗使婆子上前就扭住了苏槿的胳膊。
苏槿脑中一片空白,浑身冰凉。陷害!果然是陷害!年氏竟然用自损八百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置于死地!
“管事!奴婢冤枉!雪蛤从发泡到炖煮,奴婢全程小心,绝无问题!”她挣扎着喊道。
“有无问题,等太医验过再说!”周管事语气冰冷,“先把人关到后柴房,严加看管!”
苏槿被粗暴地拖走,关进了膳房后面堆放杂物和柴火的阴暗小屋。门被从外面锁上,只有一扇巴掌大的气窗透进微弱的光。她跌坐在冰冷的柴堆上,心脏狂跳,恐惧与愤怒交织。年氏如此狠毒,不惜以身试险,是要彻底毁了她!雪蛤本身无毒,问题一定出在别处——是炖盅?是冰糖?还是送上去的途中被动了手脚?
她强迫自已冷静。现在能救她的,只有证据,或者……更高层面的干预。福晋会信她吗?胤禛会过问吗?他们会不会为了安抚年氏和年家,将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奴婢交出去顶罪?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隐约传来喧闹声、脚步声,似乎是太医来了,又走了。柴房的门始终紧闭。又过了不知多久,门锁响动,严嬷嬷带着两个婆子走了进来,面无表情。
“苏佳氏,福晋要问你话。”严嬷嬷示意婆子将苏槿带出去。
苏槿被带到瑞景轩的偏室,福晋端坐在上首,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年侧福晋并未在场。
“奴婢苏佳氏,给福晋请安。”苏槿跪下行礼,声音嘶哑。
“苏佳氏,”福晋缓缓开口,“太医已经查验过年侧福晋用过的炖盅和呕吐之物。雪蛤本身无毒,但炖盅的盖沿内侧,验出了微量的‘巴豆霜’。”
巴豆霜!剧毒泻药!只需微量,便能让人上吐下泻!
“福晋明鉴!奴婢绝未下毒!炖盅从膳房送出时,奴婢亲自检查过,盖碗严丝合缝,绝无药物!”苏槿急道。
“炖盅是你们膳房专用的,从清洗到炖煮到呈送,经手人不止你一个。但最后盖盖、装盒的是你,送到前厅交给丫鬟的也是你。”福晋语气依旧平淡,“如今证据指向你经手的环节,你有何话说?”
“福晋!”苏槿抬头,眼中含泪,却努力保持清晰,“奴婢与侧福晋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毒自毁前程?此事实在蹊跷!且侧福晋只尝一口便发作,那巴豆霜药性虽烈,也需片刻才能起效,除非……除非是事先涂抹在侧福晋的唇舌或所用器具上,与雪蛤同时入口,方能立时发作!”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年氏可能事先在唇上或勺子上抹了巴豆霜,然后吃下雪蛤,伪装中毒。但这话她不能说,说了就是指控侧福晋自导自演,罪加一等。
福晋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能想到此节,也算伶俐。但空口无凭。如今侧福晋受罪,年家那边若知晓,必不会善罢甘休。王府需给一个交代。”
苏槿的心沉到谷底。福晋是要放弃她了吗?
“不过,”福晋话锋一转,“此事尚有疑点。炖盅内侧下毒,手法粗陋,极易败露。且你一向谨慎,若真要做,何必用如此蠢笨之法?我已命人暗中详查今日所有经手人员,尤其是接触过炖盅的。在查清之前,你便暂押此处,不得随意走动。”
暂押,不是立刻定罪。福晋还在查!苏槿看到一丝希望,连忙叩首:“谢福晋明察!奴婢愿配合任何查证!”
“带下去吧。”福晋挥挥手。
苏槿又被带回柴房,但这次,看守的婆子态度稍缓,甚至给了她一床薄被和一碗清水。她知道,这是福晋的态度。
夜深人静,柴房里冷寂如冰。苏槿蜷缩在薄被里,毫无睡意。她知道,福晋的调查未必能很快有结果,年氏既然敢做,必定安排周密。自已很可能还是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