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污秽的布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苏槿手心,更烙在她心头。
“池底”二字,腥气扑鼻,带着浓烈的不祥。是警告,是线索,还是催命符?谁将这布条塞入门缝?是那夜半黑影的同伙,还是某个知晓内情、试图示警却又不敢露面的“影子”?
钱嬷嬷吓得魂不附体,连声问是否要立刻禀报福晋或王爷。苏槿强自镇定,摇了摇头。无凭无据,仅凭一块来历不明、内容惊悚的脏布,除了打草惊蛇,让自已显得疑神疑鬼,甚至被怀疑“孕期多思、妖惑众”之外,毫无益处。
她将布条用干净帕子仔细包好,藏入妆匣夹层。指尖残留的腥气久久不散。她反复回忆胡嬷嬷的话:溺死的丫鬟,紧握的金铃铛,夜半铃响,老太妃病故……还有老桂树上嵌着的、与“双鸾衔芝”相关的铜饰部件。
池塘底……难道那丫鬟的尸体,或者那枚金铃铛,甚至更重要的东西,至今还沉在池塘底?那诡异的黑影和铃铛声,是否就是那不甘的亡灵在作祟?可系统检测到的“雀舌”能量波动,又分明带着某种非自然的、近乎“术法”或“能量体”的特性,与寻常鬼怪之说似乎不同。
无论如何,池塘是必须探查的。但如何探查?她一个孕妇,绝无可能亲自涉险。府中其他人……谁能信任?谁能调动?胤禛是唯一可能的人选,也是风险最大的人选。
苏槿思忖良久,决定兵行险着。她要以“安胎”和“府邸安宁”为切入点,用她能掌握的信息,去试探、去推动胤禛。
当晚,胤禛难得来竹意轩用晚膳。苏槿精心准备了几道清爽可口的菜色,并未提及任何异常。膳后,胤禛问起她近日饮食睡眠。
苏槿放下茶盏,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与疲倦:“回王爷,饮食太医调理着,尚好。只是……近日夜间总有些心悸多梦,睡得不大安稳。”
胤禛看了她一眼:“太医开的安神药可用了?”
“用了。许是……许是奴婢自已心思重了些。”苏槿低眉,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小腹,“自打有孕,不知怎的,对这府里一草一木都格外敏感。有时听丫鬟们私下嚼舌,说起府中一些陈年旧事,心里便惴惴的。”
“哦?什么旧事?”胤禛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槿抬起眼,目光清澈中带着一丝不安:“她们……她们提起后面废园,说几十年前出过事,有丫鬟失足落水……还说什么夜半偶闻铃铛异响。奴婢听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发慌。虽知是无稽之谈,但想着腹中孩儿,总盼着处处安宁祥和才好。”她将听闻归于“丫鬟嚼舌”,将自已定位为因怀孕而敏感、渴求安宁的妇人。
胤禛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废园旧事,他自然知晓。那池塘死过人,也确有些风风语,但他素来厌烦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加之园子位置偏僻,便一直封着。如今苏槿提起,且关乎她腹中胎儿……
“子不语怪力乱神。”胤禛缓缓道,“那些无稽之谈,不必放在心上。废园久闭,阴气重些也是有的,你既心绪不宁,往后远离那边便是。”
“王爷说的是。”苏槿顺从地应道,却并未就此打住,而是蹙着眉,仿佛仍在担忧,“奴婢也知不该胡思乱想。只是……昨日妾身去正院请安,路过通往后巷的角门,仿佛闻到那方向飘来一股极淡的、似水腥又似铁锈的陈旧气味,心中更是不安。不知那废园池塘……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可是积水淤塞已久?这夏日里,若滋生污秽瘴气,飘散开来,于府中众人安康,怕也非益事。”
她将“个人不安”巧妙地与“府中公共卫生”挂钩,并将“气味”与“池塘状况”联系起来,给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又隐晦指向池塘需要清理的缘由。
胤禛目光微凝,看向她:“你倒是心细。”他确实未曾关注过那废园池塘的具体情形。若真如她所,积淤生污,确实不妥。尤其她正有孕,最忌这些。
“苏培盛。”胤禛唤道。
一直候在门外的苏培盛应声而入。
“明日,你带几个人,去后面废园看看。尤其是那池塘,若果真淤塞脏污,便着人清理一番。动静小些,莫要惊动太多人。”胤禛吩咐道,又补充一句,“清理时仔细些,若有……任何异常之物,即刻来报。”
“嗻。”苏培盛领命,眼神飞快地掠过垂首恭立的苏槿。
苏槿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同时又提得更高。胤禛果然下令了!但“任何异常之物”这个吩咐,说明他并非全然不信,或许,他也对那池塘有所疑虑?
无论如何,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池塘将被清理,池底的秘密或许即将重见天日。
然而,变故来得比清理更快。
次日午后,天色忽然转阴,乌云低垂。苏槿正在屋中小憩,忽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极其尖锐凄厉的猫叫声惊醒!那叫声并非一只,而是仿佛好几只野猫同时受惊炸毛,从废园方向传来,划破午后沉闷的寂静,听得人汗毛倒竖!
紧接着,竹意轩外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钱嬷嬷跌跌撞撞跑进来,脸白如纸:“姑娘!不好了!废园那边……那边出事了!”
苏槿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苏公公带人去清理池塘,刚抽掉些水面上的浮萍杂物,还没开始挖泥呢,那池塘水……水自已就浑了!咕嘟咕嘟冒泡,颜色变得又黑又红!然后、然后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好几只野猫,围着池塘边疯了似的叫,怎么赶都不走!再然后……池塘中央,好像……好像有东西浮上来了!”钱嬷嬷声音发抖。
“什么东西?”苏槿霍然站起。
“看、看不真切,黑乎乎一团……苏公公已经让人去拦着,不许旁人靠近,他自已带人撑着船过去看了……”钱嬷嬷语无伦次,“王爷……王爷也被惊动了,已经赶过去了!”
胤禛也去了!苏槿再也坐不住。她必须知道浮上来的是什么!
“扶我出去看看。”她当机立断。
“姑娘,您这身子……”钱嬷嬷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