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这身子……”钱嬷嬷急道。
“远远看一眼,不碍事。”苏槿语气坚决。她有预感,池底之物,关乎一切谜团的答案,甚至关乎她自身和孩子的安危。
钱嬷嬷拗不过,只得搀扶着她,出了竹意轩,朝着通往后院废园方向的那条僻静小径走去。越靠近废园,空气中那股水腥混合铁锈的陈旧气味就越发明显,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喻的、类似檀香焚尽后的灰烬味,令人作呕。
废园那扇常年紧锁的斑驳木门今日洞开。门外远远围了一些被惊动的仆役,个个面带惊惶,交头接耳,但被胤禛带来的侍卫拦在远处。
苏槿站在人群外围,透过门缝和稀疏的树木间隙,能看到废园内的景象。池塘比想象中大,占了大半个荒园,水色果然呈现一种诡异的黑红色,还在不断翻涌冒泡,如同煮沸了一般。苏培盛和两个胆大的太监乘着一艘简陋的小船,正在池塘中央,用长杆打捞着什么。
胤禛负手站在池塘边一棵枯死的老树下,身影挺拔,面沉如水,紧盯着水面的动静。福晋也闻讯赶来了,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用帕子掩着口鼻,眉头紧锁。
突然,小船上的苏培盛似乎捞到了什么重物,招呼帮手一起用力。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一件黑乎乎、裹满淤泥和水草的东西被拖出了水面!
那东西被拖到岸边,放在铺开的油布上。众人屏息看去。
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蜷缩着,裹着早已朽烂成泥浆的衣物,森森白骨在黑红淤泥中若隐若现。这显然是一具沉尸,不知在水底浸泡了多少年。
然而,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不是这具尸骨本身,而是尸骨手中,紧紧攥着的一样东西——
即使在淤泥包裹下,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尊尺余高、造型奇特的青铜器物!形似香炉,又似灯盏,表面布满繁复的纹路,而在器物的腹部正中,赫然镌刻着清晰的图案:
双鸾衔芝!
与苏槿木牌、香炉碎片上的纹饰,一模一样!只是这尊青铜器,更加完整,也更加古老诡秘!
而在那青铜“双鸾衔芝”炉的顶端,原本应是放置灯芯或香料的位置,却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凹陷的卡槽,形状……与苏槿那枚平安锁上的缺口,严丝合缝!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当那青铜炉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炉身似乎极轻微地嗡鸣了一声,声音尖锐短促,如同鬼泣!与此同时,池塘翻涌的黑红污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澄清,恢复了普通池水的颜色,只是更加幽深。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野猫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嚎叫,消失在荒草丛中。
胤禛的脸色,在看清那青铜炉纹饰的瞬间,变得异常难看,眼中风暴骤聚。福晋掩着口鼻的手微微颤抖。
苏槿远远看着那尊在淤泥中泛着幽暗青铜光泽的炉子,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找到了……“雀舌”的核心器物之一,竟然一直沉在这废园池塘底,与一具无名尸骨相伴!
那尸骨是谁?是溺死的丫鬟,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尊炉子为何沉在这里?谁放的?炉顶缺失的部分,难道就是她手中的平安锁?
炉子出水,污水自清……这又是什么诡异的原理?
而胤禛那阴沉至极的脸色,分明表示,他认得这纹饰!他知晓“双鸾衔芝”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死死盯着青铜炉的胤禛,忽然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穿越混乱的人群,精准地、毫无偏差地,直直射向了站在外围、脸色苍白的苏槿!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震惊,有浓得化不开的疑虑,甚至还有一丝……冰冷的、近乎杀意的凛冽!
苏槿被他看得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知道她也有类似纹饰的东西?他怀疑她和这池塘沉尸、和这诡异青铜炉有关?
还没等她从这悚然的对视中回过神来,站在她身旁的钱嬷嬷,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指颤抖着指向池塘对岸假山的阴影处:“姑、姑娘……你看……那、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影?”
苏槿顺着她所指望去。
只见假山嶙峋的阴影中,仿佛真的立着一个极其模糊的、身着旧式宫装的人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面容。那人影似乎正“望”着池塘边被捞起的尸骨和青铜炉,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臂,指向了某个方向——
正是苏槿所站立的位置!
下一秒,一阵阴冷刺骨的穿堂风毫无预兆地卷过废园,假山阴影处的人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苏槿腕上,福晋所赐的那只玉镯,毫无征兆地,“咔”一声轻响,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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