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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绝地微光

囚室阴冷,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霉味和灰尘气息。苏槿躺在硬板床上,身下仅有一层薄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小腹刀绞般的坠痛。太医的话像冰锥扎在心头——“胎气大动”、“异气盘踞”、“能否保住……没有把握”。

玉镯断裂的脆响犹在耳边,如同某种象征的彻底破碎。她紧咬着下唇,将几乎溢出的痛吟咽回喉咙。不能示弱,不能崩溃,哪怕是为了腹中这个与她血脉相连、正顽强抗争的小生命。

钱嬷嬷被允许进来送药和食物时,眼睛红肿,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无法掩饰的惊恐。“姑娘……您这又是何苦……”她抖着手将温热的药碗递到苏槿唇边。

药味刺鼻,显然加重了剂量。苏槿勉强喝下,沙哑着问:“外面……如何?”

钱嬷嬷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带着哭腔:“福晋呕血昏迷后,太医施了针,用了猛药,人是暂时缓过来了,但还昏沉着,气息弱得像游丝……王爷震怒,下令彻查,府里人人自危。李格格那边……听说王爷亲自去问过话,具体不知,只知她院里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还有……还有那炉子的事儿,王爷和邬先生在书房密谈了很久……苏公公私下让老身转告姑娘,咬死了‘意外发现旧物,想探究是否对福晋病有益,慌乱中触动’,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苏槿扯了扯嘴角,尝到一丝血腥味。她触动了“雀舌”核心,看到了不该看的幻象,引发了地脉能量紊乱,福晋因此垂危,自已胎像濒临崩溃……这哪是一句“慌乱触动”能解释的?胤禛会信?

但她明白,这是苏培盛在有限范围内能给她指出的唯一生路——咬死“动机是为救福晋”,淡化对“雀舌”本身的了解,将一切归于“巧合”与“意外”。赌的是胤禛对她腹中孩子的重视,以及……对福晋病情的忧心。

“太医……还说什么?”苏槿更关心自已的身体。

钱嬷嬷的眼泪又下来了:“太医说……姑娘体内那股阴寒异气极其顽固,寻常安胎药恐难奏效。他和王太医商议了个险方,用几味药性峻猛、却专克阴邪的药材,佐以老山参吊命,行‘以毒攻毒、破而后立’之法。只是……只是凶险无比,对母体损耗极大,且药力若稍有偏差,胎儿立时难保。王爷……还未决断。”

以毒攻毒!苏槿心脏紧缩。这无异于刀尖上行走。但不这么做,阴气持续侵蚀,结果可能更坏。

“王爷……来看过吗?”她听到自已声音里的那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已都唾弃的期待。

钱嬷嬷摇头,声音更低:“没有。但太医每次诊脉后的情形,苏公公都立刻回禀。王爷……应是知道的。”

知道,却不来。是怒极不愿见,是仍在调查权衡,还是……已将她视为弃子?

苏槿闭上眼,压下翻涌的酸涩。现在不是奢求温情的时候。活着,保住孩子,才是唯一的目标。

囚禁的日子度日如年。腹痛时轻时重,伴随着阵阵发冷和心悸。送来的饮食越来越简单,看守的婆子眼神冷漠。外面世界的风声偶尔漏进来一点:福晋醒了,但精神恍惚,无法理事;李格格被证实镯子来自其母家(与永和宫某位故去嬷嬷有旧),但咬死不知纹饰含义,目前仍禁足;府中悄悄请了两位据说精通玄学的高僧道士来看过,在废园和福晋院中做了法事,但具体情形不详。

苏槿能感觉到,竹意轩地下那股诡异的能量波动,在青铜炉被触动后并未完全平息,而是变得时断时续、更加晦涩难明。系统也一直处于低能量警戒状态,提示地脉节点能量紊乱未平,持续微弱泄露,对宿主及胎儿构成慢性威胁。

不能再等下去了。被动接受审判和未知的治疗方案,等于将命运完全交于他人之手。

她开始尝试调动那微薄的、半解锁的“药理辨识”能力,仔细感知自已身体的每一丝变化,感知每一次服药后的反应。她向看守婆子要求纸笔,说要“记录孕期不适和服药感受,以备太医参考”。这个要求被层层上报后,竟被允许了。

拿到纸笔,苏槿没有记录感受,而是凭着记忆和系统对药材的模糊反馈,开始推演太医可能使用的“以毒攻毒”方剂。她不懂深奥医理,但她对食材药材的“性味”、“君臣佐使”有超越时代的理解,加上系统那点可怜的辅助,竟让她隐隐触摸到那个“险方”可能的轮廓——以某种大热大毒之药为君,强攻阴邪,辅以固本培元、护持心脉之药,再以重剂人参托底。

风险在于,君药若太猛,胎儿承受不住;若配伍稍偏,可能引发母体大出血或脏器衰竭。

她需要更了解自已体内那股“阴寒异气”的本质。这异气与“雀舌”能量相关,那么,是否可能被“雀舌”器物本身影响?平安锁嵌回炉顶后,似乎炉子发生了某种变化……如果那炉子现在有“吸附”或“转化”负面能量的特性?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浮现:如果她能再次接触到那尊炉子,或许……不是用锁去激发,而是尝试引导或借用它那被激活后的、未知的特性,来“吸走”或“中和”自已体内的阴气?

这想法让她自已都感到惊悚。但绝境之中,任何可能性都值得思索。

就在她苦苦思索、身体状况却日渐萎靡之际,转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这日深夜,囚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不是送药的婆子,而是苏培盛。他手里提着一个蒙着黑布的食盒,脸色在昏暗油灯下显得格外凝重。

“苏佳姑娘,”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疲惫,“王爷让咱家来问几句话,你需如实回答。”

苏槿挣扎着想坐起,被苏培盛按住。“姑娘躺着听便是。”他将食盒放在床边矮凳上,并未打开,“王爷问:第一,你手中平安锁,究竟从何而来?务必细说。第二,你潜入密室触动铜炉前,可曾预知或期望发生何种情形?第三,你昏迷前所‘永和宫、香、孩子、诅咒’,具体所指为何?可是在那幻象中所见所闻?”

三个问题,直指核心。胤禛显然已从最初的震怒中冷静下来,开始抽丝剥茧。苏培盛亲自来问,也表明此事隐秘至极。

苏槿心念急转。此刻,半真半假、有限度地透露,或许是赢得一丝信任和转圜余地的唯一机会。

她喘息着,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回王爷……那平安锁,是奴婢幼时,家附近一座荒废小庙倒塌时,在瓦砾中捡到的。当时只觉得花纹别致,便留下把玩。入府时并未带入,是后来……后来有一次李格格赏衣料,奴婢去谢恩时,在她院外角落再次见到,似是被丢弃的,觉得眼熟,便又拾了回来。此事奴婢未对任何人及,因觉来历不明,恐惹是非。”

将锁的来源推到“幼时偶然所得”和“在李格格院外复得”,既解释了拥有,又将李格格牵扯更深(符合胤禛怀疑),也暗示了自已可能被利用。

“触动铜炉前……”苏槿闭上眼睛,似在回忆当时的恐惧与冲动,“奴婢只是……只是听闻福晋病重,药石罔效,又想到废园捞出的炉子那般诡异,竟能让污水自清,便胡思乱想……想着这炉子是否有什么奇特之处,或许……或许能祛除邪祟病气?奴婢愚昧,关心则乱,又怕直接禀报王爷不信,才……才鬼迷心窍,想偷偷取了,或许……或许能设法一试……未曾想到会引发那般异象。”

将动机死死扣在“救福晋”上,并归因于“愚昧”、“关心则乱”,弱化对“雀舌”本身的认知。

“至于那幻象……”苏槿脸上露出真切的恐惧与迷茫,“炉子发光震动时,奴婢看到……看到墙上出现模糊画面,像是一间很旧的华丽屋子,有个穿旧宫装的女子在点香,香炉和这个很像……她旁边桌上,有本书,书角有那‘双鸾衔芝’的花纹……奴婢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说什么‘永和’、‘香’、‘孩子’、‘诅咒’……别的,听不清了……那女子好像……很痛苦,也很怨恨……”

她尽可能详细却又不添加臆测地描述了幻象,重点突出了“永和宫”、“点香”、“孩子”、“诅咒”这几个关键词,以及“痛苦怨恨”的情绪,让胤禛自已去联想。

苏培盛默默听着,眼神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姑娘这番话,咱家会一字不漏回禀王爷。”他顿了顿,指了指那食盒,“这里面,是王爷让送来的。不是吃食,是……王太医根据邬先生提供的几本前朝禁毁杂书中的只片语,配出的一剂‘试验方’药材。药性……未知,可能无害,也可能极险。王爷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轻:“此药或可一试,但用与不用,你自已选。若用,签了这张生死契,今后福祸自负,与王府无关。若不用……”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不用,可能就只能在囚室中等死,或等着那未必保险的“以毒攻毒”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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