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黑影，苏槿没有声张。

在情况未明时，任何打草惊蛇的举动都可能将自已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她只是翌日去小厨房时，悄悄绕到那处厢房后墙查看——青苔地面平整，屋瓦也没有明显踩踏痕迹，仿佛昨夜那一眼真是错觉。

但系统冰冷的提示犹在耳边：三日之内，缓解头痛失眠。

早膳她依旧做得精心：鸡丝瑶柱粥，并四样清爽小菜。送膳时，她留意观察胤禛的神色。他眼下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淡青，接过粥碗时，手指几不可察地按了按左侧太阳穴。

症状确实存在。

苏槿退回小厨房，开始思量。头痛失眠成因复杂，贸然用药膳不妥。她需要更稳妥的切入点。

机会在午膳前到来。苏培盛来传话，说王爷昨日批阅漕运折子至后半夜，晨起便有些头晕颈僵，午膳要些“疏通、醒神”的，不必过于油腻。

“颈僵……”苏槿沉吟。这或许是外感风邪或久坐劳损所致。她决定做一道“天麻川芎炖鱼头”。

天麻息风止眩，川芎活血行气，鱼头温补，合而能祛风通络，对头痛、眩晕有益。她特意选用肉质细嫩的大鳙鱼头，先以油煎至两面微黄，再加入泡软的天麻片、川芎等药材，与豆腐、姜片一同放入砂锅，文火慢炖。汤汁逐渐转为诱人的奶白色，药材的清香与鱼肉的鲜甜交融。

她又配了一道“凉拌莴笋丝”，莴笋利五脏、通经脉，切得极细，用少许盐、糖、醋和熟芝麻拌匀，清脆爽口。

午膳送去约两刻钟后，春杏从前头回来，神色间带着几分雀跃：“姑娘，王爷将那鱼头汤用了大半，苏公公说……王爷用完膳，靠在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再起身时，瞧着精神了些。”

苏槿心中一定。至少方向没错。

她并未就此松懈。头痛失眠往往是顽症，需缓缓图之。晚膳她做了清淡的山药枸杞粥和清蒸鲈鱼，重在养胃安神。

一连两日，她根据胤禛的作息和状态微调饮食，在菜肴中巧妙加入百合、莲子、枣仁等宁心之品，分量极轻，绝不喧宾夺主。他的面色似乎缓和了些，但夜间书房的灯火依旧常亮至子时之后。

第三日，是系统任务的最后期限。

这日天色阴沉，闷热无风。苏槿从早起便觉心中微躁。上午去领食材时，路过前院花园，恰见李格格带着彩云在亭中赏荷。见她经过，李格格笑吟吟招手：“苏妹妹，来。”

苏槿只得上前见礼。

李格格今日穿了身水红绸衫，气色颇佳，拉着苏槿的手坐下：“妹妹近日辛苦。王爷的饮食调理得宜，连我们瞧着都觉得王爷气色渐好。前日送去的桃子，王爷可用了？”

“回格格，王爷用了些，夸桃子甜。”苏槿谨慎答道。那桃子她反复查验过，也亲眼见胤禛尝了，并无异样。

“那就好。”李格格笑意更深，似随口道，“其实那桃子，是庄子上新来的管事孝敬的，说是南边引来的晚熟种，最是清甜润燥。我还怕王爷不喜甜呢。对了，妹妹可知道，这桃子若与……某些海鲜同食，容易引发风疹？我娘家嫂子便有过这么一回，吓人得很。妹妹如今掌着王爷饮食，这些相克之物，可要多留心。”

苏槿心头猛地一跳。桃子与海鲜？这说法她从未听过。是李格格真的好心提醒，还是……意有所指的敲打？她想起那日彩云送的桃，又想起胤禛连日的头痛。

“多谢格格提点，奴婢记下了。”苏槿垂眸。

“妹妹是个伶俐人。”李格格拍拍她的手，“前院是非多，妹妹好生当差，自有你的前程。”说罢，便扶着彩云的手走了。

苏槿站在原地，背后沁出一层薄汗。李格格的话，像是闲聊，又像是丢下了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层层疑窦。

回到小厨房，她有些心神不宁。系统任务只剩今日，胤禛的头痛是否与那桃子有关？亦或只是她多心？

她强迫自已冷静。无论是否有猫腻，当务之急是缓解症状。她决定今晚用一道更针对的汤品——“桑寄生红枣炖鹌鹑”。桑寄生祛风湿、补肝肾，红枣养血安神，鹌鹑温补，此汤性质平和，对血虚肝旺引起的头痛、失眠有辅助之效。

她亲自盯着炖煮，直到汤汁金黄清亮，香气沉郁。晚膳时，她照例将食盒送到书房院外。

今夜，苏培盛没有立刻接过去，而是低声道：“王爷正与邬先生说话，你稍候片刻。”

苏槿应了声，垂手立在廊下阴影中。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对话声。

“……四爷此策，以工代赈，疏通运河淤塞，确是良方。然则，户部钱粮调动，牵涉甚广，八爷那边，恐不会坐视。”一个温和而清晰的男声，正是那日见过的邬先生。

“先生所甚是。”胤禛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清醒，“老八在户部根基深厚，此番必会阻挠。然漕运关乎京畿命脉，今夏多雨，河道若不疏浚，秋粮北运必受阻滞。此事，皇阿玛已露关切之意。”

“既是圣意有所向，便有了腾挪余地。四爷可先从……”邬先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后续听不真切。

苏槿屏息静立。这些朝政大事，离她很远，却又似乎很近。胤禛的头痛，有多少是源于这些沉甸甸的政务与人心的倾轧？

约莫一炷香后，书房门开了，邬思道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青袍，经过苏槿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在她手中的食盒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对苏培盛点了点头，便飘然离去。

苏培盛这才接过食盒，对苏槿道：“进去吧，王爷唤你。”

苏槿心下一凛，调整呼吸，跟着苏培盛进了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胤禛坐在书案后，正揉着额角，面前摊着几份奏折。他看起来比前两日更加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

“奴婢给王爷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