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给王爷请安。”

“起来。”胤禛放下手，目光落在她身上，“今日这汤，是何物所炖？”

“回王爷，是桑寄生红枣炖鹌鹑。桑寄生祛风养血，红枣安神，鹌鹑温补，于缓解头痛、宁神助眠或有裨益。”苏槿如实禀告。

胤禛“嗯”了一声，示意苏培盛盛汤。他拿起汤匙，慢慢喝了几口，忽然道：“你近几日调理饮食，颇见章法。可是读过些医书药典？”

“奴婢不敢妄称读过医书。”苏槿谨慎道，“只是家中曾有长辈略通药膳之理，奴婢耳濡目染，记得些皮毛。再者，奴婢以为，饮食调理，贵在‘察’与‘和’。察王爷劳逸作息、时令节气，和食材寒温之性、五味之功。譬如王爷近日案牍劳形，思虑伤神，便有头痛失眠之兆，饮食当以清补、宁心为要，佐以通络舒筋之物。此乃循序渐进之事，不敢求速效，但求无过。”

她这番话，既解释了本事来源，又点明了调理思路，更隐含了“此症需慢慢调理”的预期，为自已留了余地。

胤禛静静听着，将一碗汤喝完，方道：“‘察’与‘和’……说得不错。”他放下碗，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觉得，这‘头痛’之症，除却劳碌，还可因何而起？”

苏槿心头剧震。胤禛这是在问她病因？还是……在试探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她想起李格格关于桃子的话，想起那来路不明的桃子，想起胤禛用桃后的头痛……冷汗几乎要湿透内衫。

“奴婢愚钝，不通医理。”她深深低下头，“只知外感风邪、内伤七情、饮食不节、乃至气血亏虚，皆可致头痛。王爷乃万金之躯，若有不适，当请太医详加诊察，奴婢仅能以微末食疗辅之，万万不敢妄断病因。”

她将皮球踢回给太医，字字句句恪守本分。

胤禛看了她半晌，眼中神色莫测。最终，他摆了摆手：“罢了。你且下去。这汤……尚可。”

“谢王爷。”苏槿退出书房，直到走回自已屋中，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并未响起，看来“缓解”的程度尚未达标。

她坐在灯下，回想胤禛最后的那个问题，以及他那深究的目光。他是否也起了疑心？疑心这头痛，并非仅仅源于劳累？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亥时三刻，苏培盛却突然来访，脸色在灯笼光影下显得有些凝重。

“苏佳姑娘，”他压低声音，“王爷半个时辰前，后颈与手臂忽然起了些红色风团，瘙痒不适。太医已来看过，说是‘风疹’，乃饮食不慎，偶感风邪诱发。太医问及王爷近日饮食，咱家……照实说了。”

苏槿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风疹？桃子与海鲜？李格格的“提醒”……竟在此处应验？

“王爷……可用了晚膳后的点心？或是……白日用了何物？”苏培盛目光紧盯着她。

“晚膳后点心尚未送去。”苏槿声音微涩，“白日饮食，奴婢皆按旧例，并无特殊。唯有……三日前，李格格曾遣人送来一篮鲜桃，王爷尝过。”

苏培盛眼神一闪，沉默片刻，缓缓道：“那桃子，昨日便已用完。太医说，风疹之发，有时延后一两日亦是常事。”他顿了顿，“王爷并未怪罪，只让咱家来问一句，近日饮食中，可有新增的、或与往日不同之物？”

这是在给她机会解释，也是最后的核实。

苏槿深吸一口气，将几日来所用食材，尤其是药膳部分，清晰报出，并再次强调了桑寄生、天麻等物的常见与平和属性。

苏培盛听完，点了点头：“咱家知道了。你好生歇着，今夜之事，勿要对他人。”说罢，转身离去。

门关上，屋内一片死寂。

苏槿坐在黑暗中，手指冰凉。

风疹是意外，还是有人借桃生事？胤禛的头痛，与这风疹，是否真有关联？太医的诊断，是真相，还是……

系统界面幽幽浮现：

任务‘缓解头痛失眠’判定中……检测到目标人物‘胤禛’出现并发症状‘风疹’，头痛症状有轻微缓解但未根本解除。综合判定：任务完成度65%，奖励减半发放：‘药理辨识’能力解锁（初级，残缺）。

警告：宿主卷入疑似‘饮食陷害’风波，虽暂未直接追责，但信任基础出现裂痕。请谨慎应对后续调查。

新线索提示：永和宫小厨房近日频繁领取‘桃脯’‘蜜桃酱’等物，数量异常。可关注。

永和宫……桃制品……

苏槿盯着那行字，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这件事，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止是李格格，或者这府内后院，那么简单。

夜风穿过窗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野猫跳上墙头的落地声。

她一动不动，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无边的黑暗。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