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点心,一部分留作自用,一部分分送给刘常在和张答应,还有少量托小乐子“孝敬”给赵太监,以及吴太医下次来请脉时赠送。每一样都精致可口,且暗含调理之意,让人难以拒绝。
刘常在和张答应对苏槿的手艺越发依赖,偶尔也会回赠一些自已做的绣品或攒下的时新花样。从她们偶尔的闲聊中,苏槿又拼凑出一些信息:永和宫的赏赐最近确实频繁,且不只局限于低阶妃嫔,连一些有头脸的管事嬷嬷和太监也时有沾光;那位居士深居简出,但每隔几日便会去御花园僻静处“采气”或“夜观星象”;还有宫人私下议论,说用了永和宫赏的茶或香后,夜里睡得特别沉,但白天却精神恍惚,容易忘事。
这些信息,苏槿都一一记下,在心中慢慢勾勒着那张阴谋之网的轮廓。
然而,她并未忘记那个更直接、也更危险的目标——金铃铛。要查明其来源和与“双鸾衔芝”的关联,仅靠小乐子打听流蜚语显然不够。她需要更接近那个居士,或者,找到知晓当年废园旧事的宫人。
当年溺死的丫鬟,还有那位“姑姑”……时间过去太久,知情人恐怕已凋零殆尽。但皇宫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也是最擅长保存秘密的地方。有些旧事,可能会以另一种方式流传下来。
这日,苏槿以“久卧烦闷,想找些旧书解闷”为由,请赵太监帮忙,看能否从宫中废弃的书库或杂物库中,找几本前朝的风物志、杂记或者……宫闱旧档的残本。她特意强调,不拘内容,只要是有些年头、记载些奇闻异事的就好。
赵太监办事效率颇高,没过两日,便让小乐子送来一个包袱,里面是几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旧书。大多是无趣的训诂或地理志,但其中有一本薄薄的、没有封皮的线装手抄本,吸引了苏槿的注意。
这本子字迹潦草,像是多人随手记录,内容杂乱,有宫廷每年用度开支,有节日筹备清单,甚至还有一些类似签文的句子和简笔画。看起来像是某个管事太监或嬷嬷的私人杂记。
苏槿耐心地一页页翻看。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页。那页纸上画着一个简陋的、梳着双丫髻的小人,小人旁边写着一行歪斜的小字:“甲子年,西苑荷池,柳儿失足,捞起时手握金铃,瞪目不语,三日而亡。其姊哭求查验,嬷嬷阻之,‘晦气’,速焚。后其姊亦不知所踪。”
西苑荷池!柳儿!金铃!
苏槿的心脏狂跳起来。这记载,与胡嬷嬷所说的废园池塘溺死丫鬟之事高度吻合!“甲子年”……如果按六十年一甲子推算,时间也大致对得上!而“其姊亦不知所踪”……难道就是那位留下警告字迹的“姑姑”?
她继续往后翻,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其姊”或后续的记载,但后面几页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直到翻到本子最后几页,才又发现一行单独写下的、墨迹较新的字:
“铃音摄魂,旧物牵因。欲破迷障,须寻其根。根在……”
字迹到此中断,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只留下毛糙的断边。
根在……根在哪里?!是谁写了这段话?又为什么被撕掉了?
苏槿拿着这本残缺的杂记,指尖冰凉。这绝不是巧合!这杂记的主人,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关注或调查“金铃”之事!而最后那句未写完的话,显然是极大的忌讳,以至于记录者不得不将其撕毁。
“根”……指的是金铃的源头?还是“雀舌”仪式的根源?会在永和宫吗?还是……在更意想不到的地方?
她感到自已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谜团边缘,已经触碰到了几根关键的丝线,但整个网络的中心,依然隐藏在浓雾之中。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春喜有些慌张的通传:“格格……永、永和宫来人了!说是德妃娘娘听闻格格久病,特赐下滋补血燕和宫中新制的‘如意安神丸’,并……并传娘娘口谕,请格格得空时,去永和宫一趟,娘娘想亲自问问格格的病情。”
苏槿握着旧书的手,猛地一紧。
德妃……终于直接找上门了。
是寻常的关怀,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那未完的“根在……”如同一个巨大的悬念,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而德妃的召见,则像一道无声的催命符,即将拉开下一场更为凶险的暗斗序幕。
她缓缓放下旧书,整理了一下衣襟,对镜中苍白却眼神沉静的女子轻轻说道:
“该来的,总会来。”
饵已撒下,就看鱼儿,如何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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