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子带来的关于“金铃铛”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苏槿心中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那个永和宫居士,那双藏在黑布篮里的、可能沾染着人命与怨念的金铃铛,还有昨夜游荡在静心斋外的诡异阴影与铃声……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阴谋核心。
被动等待绝不是办法。苏槿深知,她必须更主动地获取信息,哪怕这意味着风险。小乐子是个不错的,但他毕竟只是个低等小太监,能接触到的层面有限。她需要更多元的消息来源。
而在这深宫之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除了各宫主子身边的心腹,便是那些看似不起眼、却串联着各处的“枢纽”岗位——比如,负责采买传递的太监,浆洗缝补的宫女,还有……太医署负责药材分拣和熬制的药童、医女。
苏槿现在最大的“正当”身份,就是“病弱休养”的格格。每日太医的请脉和源源不断的汤药,是她接触太医署人员的天然渠道。
这日来请脉的是太医署一位姓吴的年轻太医,三十出头,面容儒雅,行事谨慎。他仔细诊过脉,又问了苏槿饮食睡眠,沉吟道:“格格脉象比前几日略见和缓,但根基依旧虚浮,阴寒未净。药方需稍作调整,加强扶正之力,缓缓图之。”
“有劳吴太医费心。”苏槿虚弱地靠在引枕上,语气恳切,“只是这汤药日日喝着,总觉口中苦涩,脾胃也有些滞腻。不知可否……在饮食上稍作配合,也好让药力吸收得更顺畅些?”
吴太医点头:“格格思虑周全。确可辅以药膳,但需平和温补,不可峻烈。下官可开几个简单的方子。”
“多谢太医。”苏槿微微颔首,示意春喜奉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素雅别致的食盒,“这是我闲来无事,照着古方试做的几样点心,用的是山药、茯苓、红枣等平和之物,最是养胃。太医日日辛劳,若不嫌弃,带回去尝尝,或可稍解疲乏。”
食盒里是几样小巧的点心:茯苓山药糕,洁白莹润;红枣核桃酥,酥香不腻;还有几块甘草梅子糖,生津开胃。点心做得极其精致,卖相诱人,更重要的是,它们不贵重,却足见用心。
吴太医显然有些意外,推辞道:“这如何使得……”
“太医莫要推辞,不过是些粗陋手艺,不值什么。您为我的病尽心竭力,这点心意实在不算什么。”苏槿语气温和却坚持,“再者,若点心不合口,太医也好指点一二,免得我胡乱搭配,反误了调理。”
话说到这份上,吴太医也不好再拒,况且那点心看着确实清爽可人。他道了谢,让随行的药童接过食盒。
苏槿又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说来惭愧,自入宫休养,诸事皆需小心。连这食材用料,也怕与汤药冲撞。前几日永和宫赏下些安神香料,我闻着气味特别,都不敢贸然使用,唯恐与药性相左。”
吴太医闻,眉头微蹙:“永和宫赏的香料?格格可曾细看是何物?”
苏槿让春喜取来那个香料包(已提前将铜扣和可疑香灰取出)。吴太医接过,打开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捻起一点寻常的干花和香木看了看,脸色稍缓:“都是些寻常安神之物,与格格目前用药并无冲突。只是……”他顿了顿,“宫中赏赐之物,用料自是上乘,但格格体质特殊,敏感虚弱,这类合香之物,还是少用为宜,尤其夜间,恐扰动神思。”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苏槿听出了弦外之音:这香料没问题,但你最好别用。
“多谢太医提点。”苏槿收回香料包,又闲话般问道,“听闻永和宫近日常举办法事,所需香料不少。太医署这边,供应的可还及时?莫要因我这边的琐碎需求,耽搁了正事。”
吴太医摇头:“格格多虑了。永和宫所用特殊香料,多是内务府直接调拨,或由宫外特定商户供奉,并不经太医署常例。太医署只管各位主子日常药用及太医院所需。”他似乎不愿多谈永和宫之事,很快便将话题转回药方调整上。
苏槿得到了几点关键信息:一,太医署不负责永和宫的特殊香料;二,吴太医对永和宫香料持谨慎态度;三,永和宫香料来源特殊。
送走吴太医,苏槿心中有了新的计较。特殊来源的香料……是否会混入别的东西?比如,那可疑的香灰,甚至……更隐秘的“药”?
她需要验证。
机会在两天后到来。小乐子悄悄来报,说永和宫又往几位低阶妃嫔处分发了新一批“安神香料”,这次还附赠了一种据说能“宁心定魄”的“菩提甘露茶”包。他设法多弄来了一份茶包。
苏槿拿到茶包,拆开查看。里面是混合的叶片和花苞,看起来像是菩提叶、百合、淡竹叶等常见安神草药,但其中掺杂着一些颜色更深、形状不规则的细小碎片,闻之有股极淡的、类似于檀香又带着一丝腥甜的气息,与之前香灰的味道隐隐相似。
她不敢贸然品尝或让系统深入分析(担心触发未知能量反应),但将其成分记下。同时,她让小乐子暗中留意,有哪些人用了这茶,用了之后有无异常反应。
另一方面,苏槿并未停止用美食经营她那小小的人际网络。她根据吴太医调整后的药方,结合自已有限的药理知识,开始尝试制作更精致的药膳点心。
她将黄芪、党参等补气药材煎取浓汁,代替部分水来和面,做成小巧的参芪豆沙包,豆沙馅里掺入少许炒香碾碎的核桃仁和陈皮末,既增香又助消化。又用桂圆肉、莲子、冰糖炖成羹,冷却后加入少许琼脂(古称“寒天”,此时已有类似制品)凝成晶莹剔透的桂圆莲子冻,清凉润肺,安神补血。
这些点心,一部分留作自用,一部分分送给刘常在和张答应,还有少量托小乐子“孝敬”给赵太监,以及吴太医下次来请脉时赠送。每一样都精致可口,且暗含调理之意,让人难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