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口谕如同一道暂时的护身符，将苏槿圈在了静心斋内，却也限制了她的行动。永和宫明面上的逼迫暂时偃旗息鼓，但苏槿知道，暗流只会更加汹涌。德妃绝不会坐以待毙，符望阁地宫和婴灵祭坛的秘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她必须主动出击，而眼下最可能的突破口，除了被吴太医监控的居士，便是那位曾送来黑色碎片、态度暧昧的四阿哥——胤禛。
黑色碎片能抵御仪式吸力，显然非同寻常。胤禛将此物给她，是巧合，还是有意？他究竟知道多少？在康熙诸子中，胤禛以谨慎寡、笃信佛理闻名，与永和宫德妃虽是母子，但关系似乎并不如外界看来那般亲密无间。或许，他并非德妃阵营的坚定一员，甚至……有所察觉？
这个念头让苏槿心跳加速。若真如此，胤禛可能是一个极其关键，却也极其危险的变数。
她不能贸然行动。直接求见或传递消息风险太大，易被永和宫眼线捕捉。她需要一个更隐秘、更自然的接触方式。
机会在两天后的傍晚悄然出现。小乐子借着去内务府领份例的机会，带回一个消息：四阿哥府上一位负责采办的老太监，与他在膳房当差的表叔有些交情，闲聊中提起，四阿哥近日似乎对一些古旧金石拓片颇感兴趣，尤其是前朝涉及祭祀、方术纹样的残篇，曾让人在宫内旧库和某些寺庙留意寻访。
古旧纹样！苏槿立刻联想到金簪上的异常纹饰，以及吴太医描述暗红碎片上的血色纹路！胤禛在查这个？是个人兴趣，还是别有深意？
这或许是一个试探的契机。
苏槿斟酌良久，取出一张素笺，没有写字，而是用极细的墨线，凭借记忆，小心勾勒出那金簪纹饰（她从吴太医描述和自已模糊印象中拼凑）和暗红碎片血纹（根据吴太医口述想象）的大致轮廓。她没有画全，只勾勒了最具特征、最显诡异的几个局部，线条潦草断续，如同拓印不清的残片。然后，她在笺角，用最小号的字，仿照古籍注疏的格式，写了两个词：“雀舌？婴灵？”
没有任何落款和多余信息。即使此笺落入他人之手，也只会被视为一张含义不明的残文描摹和古怪词汇。
她将素笺小心封入一个普通信函，交给小乐子，低声道：“想办法，让这东西‘自然’地出现在四阿哥能看到的、与他搜寻金石拓片相关的地方。不必刻意交给谁，只需确保他能见到，且查不到直接来源。”
小乐子虽不明深意，但见苏槿神色凝重，重重点头：“奴才明白，定会办得不着痕迹。”
信笺送出后，便是焦灼的等待。苏槿几乎夜不能寐，时刻警惕着永和宫可能的暗手，同时反复推敲胤禛可能的反应。
第三日深夜，万籁俱寂。苏槿因白日思虑过甚，喝了安神汤后昏沉欲睡。忽地，窗棂传来极轻的、有节奏的三下叩击声。
不是风声！苏槿瞬间清醒，心跳如擂鼓。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手握藏在枕下的黑色碎片，慢慢靠近窗边。
“是我。”窗外传来一个压低了的、清冷而熟悉的男声。
胤禛！他竟然亲自夜访静心斋！
苏槿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一扇窗户。月光黯淡，只见胤禛穿着一身深色便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沉静锐利。
“四爷……”苏槿低呼，声音因紧张而微哑。
“你画的？”胤禛没有废话，直接亮出那张素笺，正是她送出的那张，“何处得来？”
他没有否认收到，且直接问出处，说明他认出了纹饰的异常，并极为重视！
苏槿心念急转，决定部分坦诚：“金簪纹饰，乃吴太医查验张答应涉案之物时所疑。血纹……听闻来自永和宫居士枕下碎片。”她略去自已如何知晓细节，只提信息来源。
胤禛目光微凝，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雀舌’和‘婴灵’？”
“略知皮毛，知其凶险，关乎……未生之命。”苏槿谨慎措辞，目光扫过自已小腹。
胤禛沉默片刻，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你找我所为何事？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臣妾想求一个明白，也想求一条生路。”苏槿直视他，不再掩饰眼中的求生欲，“四爷赠我碎片，可是早知静心斋不妥？此物……从何而来？”
胤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借着微弱月光，苏槿看到，那似乎是半块玉佩，或者说，是某种环形佩饰的一半，材质非玉非石，呈暗沉的青灰色，表面光滑，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
“这碎片，”胤禛指了指苏槿手中的黑色碎片，又示意自已那半块佩饰，“与这‘阴阳鱼佩’，本是一体。此佩原为一对，乃前朝某位卷入宫廷巫蛊的妃嫔之物，据说有镇邪安魂、调和阴阳之效，后流散。黑色这部分，主‘镇守’与‘隔绝’，青灰这部分，主‘感应’与‘溯源’。”他将半块佩饰靠近黑色碎片，两者并无明显反应，但他语气笃定。
“我机缘巧合得了这半块，隐约能感应到宫中某些……不协之处。静心斋是其一。赠你碎片，是觉你身怀阴寒标记，或需此物护持，亦是……投石问路。”他坦白得让苏槿心惊。
投石问路？他想试探什么？试探她是否知情，还是试探她背后的“东西”？
“四爷想知道什么？”苏槿问。
“我想知道，永和宫到底在做什么。”胤禛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我更想知道，我那位额娘，究竟想用这‘雀舌’之术，达成何等目的。”他竟直指德妃，且语气疏离！
苏槿心中巨震。胤禛果然知晓甚多，且对德妃所为并非支持，甚至可能是暗中调查者！
“符望阁地宫，婴灵祭坛。”苏槿吐出这八个字，紧盯着胤禛的反应。
胤禛瞳孔骤然收缩，虽极力维持平静，但那一闪而逝的惊怒与了然，没能逃过苏槿的眼睛。他果然知道地宫的存在！
“你如何得知？”他声音紧绷。
“居士昏迷呓语。”苏槿简要道，“四爷可知入口？可知其中关窍？”
胤禛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手中那枚青铜钥匙，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