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抽了一半。苏琛没放,她又抽了一下,他还是没放。
“你这个人……”沈绣说了一半,没说下去。
苏琛松开手。
沈绣把手收回去,放在工作台下面,不让他看见。
“那条手帕,”她说,“你真的还留着?”
“留着。出差的时候没带,回去给你看。”
“谁要看了。”沈绣嘴硬。
苏琛没拆穿她,但他注意到她的耳尖红了。
下午小周来的时候,苏琛还没走。
小周进门看见苏琛坐在外间的老位置上,又看了看里间沈绣的状态,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店里的空气跟平时不太一样,不那么安静了,但又说不上吵。
“姐,今天没什么事吧?”小周试探着问。
“没事。你把柜台上那几个订单理一下,明天要发货。”
小周应了一声,开始干活。干着干着忍不住偷偷看了苏琛两眼。
苏琛在翻图册,跟平时一样。
小周又看了沈绣一眼。沈绣在里间绣东西,针走得比前几天快。
小周低头理货,嘴角压不下去。
快五点的时候,苏琛站起来准备走。
他走到里间门口,跟沈绣说了一声。
“我先走了。”
沈绣嗯了一声,手里没停。
苏琛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说,“明天我带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明天你就知道了。”
风铃响了,门关上了。
小周等了几秒,确定苏琛走远了,才凑到里间门口。
“姐,大哥明天要带什么?”
沈绣没抬头。
“不知道。”
小周不死心,又问了一句:“姐,你俩今天是不是聊什么了?我感觉你今天心情挺好的。”
沈绣终于抬起头,看了小周一眼。
“我哪天心情不好?”
小周想了想,好像确实说不出哪一天不好。但她就是觉得今天不一样。
沈绣低下头继续绣,嘴角弯了一个小弧度。
很小。
但小周看见了。
苏琛说到做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他推开了锦绣坊的门。手里多了一个信封,不是纸袋,是那种用来装文件的大信封,牛皮纸的,边角有些压痕。
沈绣在里间,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苏琛走到里间门口,站了一下,把信封递过去。
“什么东西?”沈绣问。“打开看看。”
沈绣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手伸进去摸到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她抽出来,展开。
是那条手帕。洗得发白,边角的毛边比十年前更明显了,有的地方线都快散了。但那个“苏”字还在,旁边的小花还在。沾过血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下浅浅的淡黄色,混在白色的棉布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绣捧着那条手帕,低头看了很久。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夏天,坐在老房子的窗前,一针一线地绣这个字。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只从他外套内衬上猜到他姓苏。她绣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揣着手帕去那条巷子找人,整条街已经空了。
她没送出去。后来搬家,这条手帕就一直压在她自己的抽屉底下。再后来有一天,她打开抽屉,发现手帕不见了。她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找到,问了她妈,她妈说收拾东西的时候好像扔了一些旧衣服和零碎。
她以为丢了。为这件事,她好几天没跟妈妈说话。绣那个字的时候,她的绣工还没那么好,针脚不匀,小花的配色也土气。但她就是觉得,那是她绣过的最重要的一条手帕。现在这条手帕铺在她面前,十年了,被人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从a市带到了b市。
沈绣抬起头,看着苏琛。“你一直留着?”
“一直留着。”
三个字。沈绣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出声,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淌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那条发白的手帕上。
苏琛站在她面前,没动。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放在工作台上,推到她手边。沈绣抽了一张,按在眼睛上,过了一会儿又抽了一张。纸巾湿透了,她攥在手里,没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