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琛等她缓了一会儿才开口。“之前怕弄丢了,一直放在抽屉里。出差的时候不敢带,怕路上掉了。这次来b市之前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带,最后还是带上了。”
“为什么犹豫?”沈绣的声音有点闷。“怕你觉得我奇怪。一条手帕留了十年,听起来不太正常。”
沈绣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确实不太正常。”
苏琛没反驳。
沈绣低下头,又看着那条手帕。她把“苏”字那面翻上来,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那些针脚。十年了,线已经松了,有些地方起了毛球,但一针一针都还在。
“我当时绣得不好。”她说。“上次说过了,我觉得很好。”沈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还是红的,但没再哭了。她把那条手帕小心地叠好,没有还给苏琛。
苏琛看着她的动作,问了一句:“你想留着?”
沈绣的手顿了一下。“可以吗?”
“本来就是你的。”
沈绣把叠好的手帕攥在手心里。“我当年以为丢了,难过了一阵子。没想到是被你拿走了。”
“不是我拿走的。”苏琛说。“第二天我去那条巷子,你已经不在了。手帕在我手上,缠着伤口,沾了血。我带回去了。”
沈绣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把那条旧手帕放在工作台旁边的小抽屉里,拉开抽屉放进去,又关上。动作很轻,像放什么贵重的东西。
小周还没来。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琛在沈绣对面坐下来。“你后来没再绣过‘苏’字?”
沈绣看了他一眼。“上周不是绣了一条?”
“那是新的一条。中间这十年呢?”
沈绣想了想。“绣过。有一次接了一个订单,客户要定做一批手帕,上面绣姓氏。其中有几个姓苏的,我绣的时候会多看一眼。”
苏琛没说话,但她这句话的意思他听懂了。
沈绣大概也觉得说得有点多了,站起来去倒了杯水,端回来放在苏琛面前。“喝你的水,别问那么多了。”
苏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中午小周来了。她一进门就发现沈绣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敢直接问。她偷偷看了苏琛一眼,苏琛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周去后面放东西的时候经过里间门口,瞥见工作台上有一包拆开的纸巾,旁边的纸篓里多了好几团用过的纸。她心里有数了,什么也没说,悄悄退出去,在前厅整理货架。
下午沈绣的状态恢复了很多,又开始赶那对枕套。苏琛在外间待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走到店门外去讲。等他回来的时候,沈绣从里间探出头来。
“你明天还来吗?”
苏琛收起手机。“来。”
沈绣缩回去了。
傍晚苏琛走的时候,沈绣送到门口。风铃响了一声,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苏琛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老街的拐角。
转身回店里的时候,小周正在擦柜台,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走了,沈绣嗯了一声。
她走回里间,坐在工作台前。犹豫了几秒,拉开那个小抽屉。那条旧手帕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她拿起手帕,展开,看着那个“苏”字。
针脚确实不匀。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松。苏琛说“我觉得很好”,她不信。留了十年,她有点信了。找了她十年,她完全信了。
苏琛在b市待到了第十一天。
前一周他还有“定制手帕”这个借口,到了第二周,借口也不用了。每天上午十点左右到锦绣坊,下午五点走,比上班还准时。
沈绣没再问“你怎么又来了”。
她不问,苏琛也不解释。
小周倒是问过一次。那天苏琛刚走,她一边拖地一边随口问了一句:“姐,大哥到底是来干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