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清连着熬了四个晚上。剧本进入最后阶段,导演要改ending,制片人要对白再精简,她每天从下午坐到凌晨两点,第三天开始改成凌晨四点。小周不在身边,没人管她吃饭喝水,她饿了就点外卖,困了就灌咖啡。
第四天晚上,肖钧瀚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他发了消息也没回。等到快十二点,他从酒店开车去了片场。
工作室的灯亮着,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傅清清趴在桌上,面前散着七八张打印稿,红笔蓝笔画得到处都是。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停在最后一行的末尾。她睡着了,姿势别扭,脖子歪着,眉头皱着。
肖钧瀚在门口站了两秒,走过去,把桌上的打印稿拢了拢,放整齐。弯腰把傅清清从椅子上捞起来。
傅清清惊醒。“干嘛――”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回去睡觉。”
“你放我下来,我还没改完――”
“明天再改。”
“明天要交了――”傅清清挣扎着要下来。肖钧瀚没放,她越挣他抱得越紧。出了工作室门,走廊声控灯一亮,她的困意被光照了一下,反而清醒了。
“肖钧瀚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你走太慢。”
两个人进了电梯。傅清清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电梯到了负一楼,门开了,她一脚蹬在门框上借力挣脱了。站在走廊里,头发散了,脸因为挣扎和生气红红的。肖钧瀚站在电梯里看着她。
“你干嘛啊?”傅清清的声音拔高了。“我剧本明天就要交,你把我扛走算怎么回事?”
“你已经写了四个晚上了。”
“我自己熬的夜我自己负责!”
“你现在没法负责。”肖钧瀚从电梯里走出来,“你连站着都晃,你拿什么负责?”
“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不是让你送命的。”
傅清清看着他,胸口起伏着。“你就是想让我什么都听你的。吃饭听你的,睡觉听你的,连写剧本都要听你的。”
“我从来没说让你写剧本听我的。”
“那你现在在干嘛?我写得好好的你把我从工作室扛走,这不是管我是什么?”
“这是管你睡觉。”肖钧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连续四天没睡够五个小时,今天到现在你吃了什么?中午的外卖盒子还在桌上,晚上你没吃。”
傅清清愣了一下。她确实没吃晚饭。改了十二个小时,中间只喝了两杯咖啡。
“你管我吃没吃。”她说,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我管。”
两个人站在停车场里,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又白又亮。傅清清看着肖钧瀚,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说话总是带着那种“无所谓”的调子,但现在不是。现在他是真的生气了。
“肖钧瀚。”傅清清说。
“嗯。”
“你控制欲太强了。”
肖钧瀚看着她。“你熬夜我就是要管。你骂我也管。”
傅清清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转身走到车旁边拉开门坐进去,用力把门带上。肖钧瀚上了车,发动了,开出了停车场。
一路上没人说话。傅清清靠在座椅上,脸朝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她的影子在车窗上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到了她家楼下,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次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发消息说“到了”。
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