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清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泡面。面刚泡好,叉子刚插进去,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对方自我介绍说是某个影视公司的制片人,姓陈,说导演看了她的剧本,想约她聊聊。傅清清礼貌地应了几声,挂了电话。然后她盯着手机看了半分钟,慢慢消化刚才听到的内容――不是普通的“剧本通过了”,是“导演想约你聊聊”。那个导演她认识,业内地位很高,拿过国际奖项,上一部片子票房口碑双收。
傅清清放下叉子,拿起手机给肖钧瀚发了一条消息:你猜怎么着?肖钧瀚回得很快怎么着?傅清清打字手都在抖有个导演看了我的剧本,要约我聊聊。肖钧瀚打了电话过来。“哪个导演?”傅清清说了名字。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肖钧瀚说了一句“我听过他”。不是客气的“我听过”,是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人分量很重”的意思。傅清清也听过,整个行业都听过。
第二天下午,傅清清去了那家影视公司。会议室不大,长桌旁边坐着三个人――制片人陈姐,副导演,还有那个导演本人。导演姓孟,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你的本子我看过了,”孟导把剧本放在桌上,“结构好,人物立得住,台词也干净。我想拍它。”傅清清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我想把本子改一改,”孟导继续说,“主线不动,副线做一些调整。你有没有兴趣跟组?”
傅清清说有兴趣。孟导点了点头,让副导演跟她对接具体条款。出了会议室,傅清清站在电梯里,电梯门关上又打开,她才发现自己按错了楼层。重新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她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回到家,她给肖钧瀚打了电话,把见面的情况说了一遍。肖钧瀚听完问了一句“合同签了吗”。傅清清说还没,他们发了电子版过来,她还没来得及看。肖钧瀚说发给我。傅清清说不用,我自己看就行。肖钧瀚说发给我。
当天晚上,傅清清把合同翻出来看了一遍。条款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她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看了两页就觉得头疼。她把合同转发给肖钧瀚,附了一句你看吧,我睡觉了。她没睡觉,洗了澡就躺床上刷手机。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肖钧瀚发来消息你那份合同有个问题。她没睡意了,打了个电话过去。“什么问题?”
“分账条款。你那份写的是‘净收益分成’。”肖钧瀚的声音很清醒,像是刚从文件里抬起头。“净收益什么意思你知道吗?”傅清清说不太清楚。“净收益是总收入减去成本之后的钱。成本怎么算,算哪些项目,谁来核定,合同里没写清楚。”傅清清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们可以把成本报高,我分到的就少?”“对。而且‘净收益’的计算方式,行业内有很多操作空间。”肖钧瀚顿了一下,“我让法务帮你拟了一份修改建议,明天发给你。”
傅清清拿着手机,靠在枕头上。“你看了多久?”
“没多久。”
“你几点回家的?”
“十点。”
现在快十二点了。两个小时,他一直在看她的合同。傅清清不知道他翻了多少资料,问了多少人。她只知道他说“有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听得出这背后花了多少工夫。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去他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书架上全是法律和商业的书――他不是学这个的,他是做酒店的。他为了看懂这些条款,大概也下了不少工夫。
“肖钧瀚。”她说。“嗯。”“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我乐意。”肖钧瀚说。
第二天,肖钧瀚把修改建议发过来了。不是简单的几条备注,是一份完整的批注版合同,每条有问题的条款下面都写了修改建议,有的还附了法律依据。傅清清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是不是把我合同当你们酒店合同审了?肖钧瀚回:差不多。反正都是合同。傅清清没再说什么,把修改建议发给了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