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上午,他几乎十有八九都能精准命中那个白点,每一次出手,石头都会发出声音。
沈卫国走到儿子身边,沉默地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眼神复杂。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以后,开膛放血的活,都归你了。”
“要得。”
沈家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汗水顺着他年轻的脸庞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二天清晨,父子俩再次带上猎狗进了山。
这一次,他们运气不错。
在一片山坳里,他们堵住了一只正在啃食嫩芽的傻狍子和几只受惊的野兔。
沈卫国一枪打中了傻狍子的前腿,沈家俊甚至没用石头,一个箭步冲上去,用惊人的臂力将其死死按住。
放血、开膛,他做得有条不紊,虽然是第二次动手,被温热的兽血溅了一脸一身,动作也有些生涩,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那只傻狍子最后在镇上卖了二十三块钱,兔子则被拎回家,成了当晚的盘中餐。
“这几天莫上山了。”回家的路上,沈卫国掐灭了烟头。
“天天有肉吃,惹人眼红。枪也要少动,子弹金贵。”
沈家俊嗯了一声,随即开口。
“爸,以后,我就跟你一起上山打猎。”
沈卫国瞥了他一眼,没语,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几天后,沈卫国借着去镇上破天荒地带上了沈家俊。
他没去公社,而是直接领着儿子拐进了派出所。
在同志们诧异的目光中,他给沈家俊填表、按手印,办了一张崭新的持枪证。
虽然家里只有一把老猎枪,暂时也没钱买新的,但这张证,代表着沈家俊可以拿枪了。
这天晚饭后,任桂花从灶屋里拿出一个用干荷叶包好的包裹,又从米缸里舀了十斤玉米面装进布袋,递给了沈家俊。
“去吧,把这猪后腿给你丈母娘送切。早去早回,莫在外头耽搁。”
苏婉君站在一旁,眼圈又红了。
沈家俊接过包裹,掂了掂,然后看向苏婉君,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坏笑。
“等我从山上给你屋头扛一整头野猪下来,看你咋个谢我。”
不等苏婉君回答,他又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补充。
“你要是真感激,就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苏婉君的脸一下烧到了耳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嘿,这个主意要得!”
没成想,这话被耳朵尖的任桂花听了去,她非但不恼,反而一拍大腿,乐呵呵地看着两人。
“抓紧点,妈等着抱孙子喃!”
“妈!”苏婉君羞得快要哭出来。
“玉米面我来提。”
她抢过沈家俊手里的布袋。
沈家俊也没跟她争,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夜色如墨,月光被稀疏的云层遮挡,只有几颗星子在天边眨着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四周是此起彼伏的蛙鸣和虫叫。
走着走着,沈家俊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
黑暗中,他准确地找到了她的手,温热的大手将她冰凉的小手整个包裹了进去。
苏婉君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攥得更紧。
那股子霸道而又不容抗拒的暖意,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苏婉君便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两人沉默地,一步一步,走向牛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