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的椰林被齐根锯断,裸露的红土地在重型推土机的反复碾压下,平整得如同巨大的棋盘。
空气中,那股子湿热的咸腥味被高压电离的臭氧味强行盖过。
巨大的离心机舱室就在发射台地基旁,那是一座半地下的混凝土堡垒,顶部的排气扇正发出令人焦躁的低频震动。
林渊站在监控屏前,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上轻轻敲击。
屏幕上显示着舱内的实时画面,那是利用刚铺设的海底电缆传输回来的闭路信号。
铁头被固定在全钢结构的旋转椅上,身上勒着六道加宽的尼龙安全带。
他那身厚重的加压服是由防弹纤维麻和特种橡胶复合制成的,头盔后的呼吸管随着气泵的律动在微微颤动。
“元首,转速已经提到每分钟六十转了。”
公输墨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个转速表,老脸上的褶子因为紧张而扭成了一团。
“现在的过载是六个g,这已经是那帮飞行员在空中做翻滚动作的极限了。”
林渊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铁头那张因为压力而变得扭曲的脸。
铁头的皮肉被无形的重力向后拉扯,眼角下垂,原本清秀的少年轮廓此刻显得极其狰狞。
“提速。”
林渊的指令简短且冰冷。
“可是……再提速,他的内脏会受不了,血管会爆裂的!”
老黄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他手里提着备用的青霉素和急救针,眼神里满是不忍。
“这世上,没有不流血的进阶。”
林渊侧过头,目光在那排待选的学员脸上扫过。
这些孩子,有些是南洋抓来的土著孤儿,有些是大干逃荒过来的流民。
此刻,他们看着屏幕上的铁头,眼底深处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我要的是能冲破这层天的鹰,不是在草堆里捉虫的鸡。”
林渊的手指重重按下红色的加速键。
“嗡!”
离心机舱室深处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啸。
那是大功率电机超负荷运转的声音。
八个g。
九个g。
铁头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每一次扩张胸腔都像是要撕裂肺叶。
他的视网膜开始充血,视野逐渐变成一片血红。
但他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指甲在合金扶手上抠出了白印,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荷荷声。
“十个g!”
公输墨惊叫出声,手里的表盘指针已经顶到了红区的尽头。
监控器里,铁头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扣着那个模拟的弹射手柄。
这是本能。
是在蒙学堂里被林渊用电击和鞭子训练出来的肌肉本能。
“停机。”
林渊松开按键。
啸叫声缓缓回落,伴随着液压刹车的刺耳摩擦声,那钢铁磨盘终于停了下来。
舱门打开,一股热浪喷涌而出。
石柱带着医疗组冲进去,将铁头从椅子上解下来。
铁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鼻孔里渗出了两道细细的血丝。
但他睁开了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林渊的一瞬间,亮起了一抹微弱却坚韧的光。
“报告……元首……俺没吐。”
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却透着股子不屈的硬气。
林渊走过去,弯下腰,亲手撕掉了铁头胸前那枚属于普通飞行员的布质徽章。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用纯钛合金打造的鹰隼徽章,重重地拍在铁头的掌心。
“从今天起,你是帝国航天大队的一号。”
“这架‘神舟’号的驾驶位,是你的了。”
铁头死死攥住那枚徽章,任由金属的边缘刺破掌心,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林渊直起身,环视全场。
“下一个。”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这些被工业文明重塑的狼崽子,正排队走向那个死亡磨盘。
……
入夜,文昌基地的海岸线被探照灯的光柱切割成无数个几何图形。
林渊坐在临时官邸的露台上,手里拿着一杯刚煮好的苦咖啡。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苏婉从后方的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二郎,南洋那边,钱万三把事办绝了。”
苏婉坐到他对面,指尖划过电报上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