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城墙,比江阴要塞还要厚上三尺。
那是用糯米汁浇筑的青砖墙,号称能挡得住红夷大炮轰上三天三夜。
城头上,旌旗招展。
康王李煜虽然在江边吃了个大亏,但这会儿进了城,有了这高墙深池做依仗,胆气似乎又回来了一些。
他站在城楼上,身后站着扬州八大盐商的家主。
这些人平日里富可敌国,此刻却一个个面如土色,死死盯着城外那条正在逼近的黑线。
“王爷,那……那铁车真的过来了!”
一名盐商指着远处,声音都在打颤。
“那铁轨可是咱们花大价钱让人撬了的啊!他们怎么还能跑?”
李煜脸色阴沉。
他确实派人撬了铁轨。
但他忘了,林家堡的工兵团,修路的速度比他拆路的速度快了十倍。
“慌什么!”
李煜强撑着一口气,手按在腰间的宝剑上。
“扬州城内有精兵十万,粮草足备。”
“他林二郎的铁车再厉害,还能撞开这几丈厚的城墙不成?”
“传令下去,把城门堵死!”
“用咱们库存的三十万斤私盐,装袋填在城门后头!”
“本王就不信,他能把这盐山给轰开!”
城外,三里。
“审判号”列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缓缓停下。
黑烟遮蔽了天空。
林渊从指挥车厢走出来,军靴踩在刚铺好的碎石路基上。
空气里带着股子江南特有的湿润,但这湿润很快就被煤烟味给盖过了。
“保正爷,前面铁轨断了。”
石柱提着陌刀跑过来,一脸的杀气。
“这帮孙子,把枕木都给烧了。”
“无妨。”
林渊摆摆手,目光越过石柱,看向那座巍峨的扬州城。
“路断了,就在这儿打。”
“他们既然喜欢缩在龟壳里,那咱们就帮他们把壳子敲碎。”
林渊转身,看向身后那一排排正在卸车的“没良心炮”。
这次带来的,是装填了硝化甘油药包的特制版。
威力比之前的黑火药版本,大了整整五倍。
“老刘。”
林渊对着步话机低语。
“在呢!元首!”
耳机里传来老刘头的声音,背景是炮兵们搬运炸药包的号子声。
“扬州城墙挺厚。”
“既然他们用盐袋子堵门,那咱们就给这盐加点佐料。”
“把那十门炮给我架起来。”
“不用瞄准城楼。”
“给我瞄准城墙根。”
“我要给这扬州城,开个‘狗洞’。”
“得嘞!”
老刘头兴奋地大吼。
“炮位一至十,装填!”
“目标:北门墙根!”
“放!”
“崩!崩!崩!”
十声沉闷的爆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十个磨盘大小的炸药包,在空中划过抛物线,带着死亡的呼啸,砸向了扬州城墙。
李煜站在城头,眼睁睁看着那些黑乎乎的包裹落在了脚下。
“这是什么?石头?”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一切。
硝化甘油的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坚固的糯米青砖墙,就像是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脚的积木。
底部的墙基瞬间粉碎、气化。
整段长达百米的城墙,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塌陷。
烟尘腾空而起,足有几十丈高。
城门后那三十万斤私盐,连同堵门的士兵,瞬间被埋进了废墟里。
李煜只觉得脚下一空。
整个人随着崩塌的城楼坠落。
他没死。
他掉在了那堆松软的盐袋子上,摔得七荤八素,满嘴都是咸味。
但他宁愿自己死了。
因为当他抬起头时,他看到了地狱。
烟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