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火光还在江北的夜空里跳动,那股子焦糊味顺着风,一直飘到了几十里外的金陵城下。
长江江面上,原本不可一世的东印度公司舰队,此刻却像是受惊的鱼群,紧紧挤在金陵下关码头的水域里。
十二艘挂着米字旗的铁胁木壳战舰,排成了密集的防御阵型。
舰炮的炮衣虽然褪去了,但炮手们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旗舰“复仇女神号”的舰桥上,威廉少将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脸色比这江水还要阴沉。
“扬州……这就没了?”
威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那可是有着十万守军、城墙厚达三丈的重镇!
按照他的估算,就算是用重炮轰,起码也要啃上个把月。
可那个林渊,只用了一个晚上?
“少将阁下,情报确认了。”大副脸色苍白地递上一份电报,“扬州城墙是被某种……某种巨大的爆炸物直接震塌的。康王李煜被俘,扬州盐商全家被抄。”
“而且……”大副咽了口唾沫,指着江北的方向,“林家堡的舰队已经出发了。打头的是那艘‘镇海号’,后面跟着……跟着几艘怪模怪样的平底船。”
“平底船?”威廉皱眉。
“是的,上面堆满了巨大的铁罐子,还画着……画着骷髅头。”
威廉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作为职业军人,他对这种未知的工业造物有着本能的恐惧。
“传令!所有舰炮装填实心弹!”威廉大吼道,试图用吼声驱散心底的寒意,“封锁江面!绝不能让他们靠近金陵城!这里是大英帝国的利益范围,他林渊要是敢……”
“呜!”
一声沉闷至极的汽笛声,蛮横地打断了威廉的咆哮。
上游的江雾被粗暴地撕开。
“镇海号”那巍峨如山的黑色舰身,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逼近。
它没有开炮。
在它身后,那几艘平底驳船缓缓前出,停在了上风口的位置。
距离洋人舰队,只有不到两千米。
林渊站在“镇海号”的指挥台上,手里拿着一杯刚冲好的热茶,茶香袅袅。
他没穿大氅,只穿了一件防化部队特制的橡胶风衣,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元首,风向正好。”
石柱站在一旁,脸上戴着那个狰狞的猪嘴防毒面具,声音闷闷的,却透着股子兴奋的残忍。
“西北风,三级。只要阀门一开,这股子气就能顺着江面,直接灌进洋人的肺管子里。”
林渊吹了吹茶沫,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威廉少将不是说要帮大干‘拨乱反正’吗?”
“我看这江面上的空气不太干净,到处都是洋人的狐臭味。”
林渊放下茶杯,手指在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轻轻一敲。
“给他们消消毒。”
“把那几十吨液氯,都给我放了。”
“是!”
石柱对着步话机一声怒吼。
驳船上,几十名身穿白色全封闭防化服的工兵,同时拧开了巨大的阀门。
“呲!!”
刺耳的泄气声响彻江面。
一股黄绿色的浓雾,从那些铁罐子里喷涌而出。
它不像烟雾那样轻飘飘地上升,而是像是一条沉重的、粘稠的毒蛇,贴着江面,顺着风势,向着下游的洋人舰队滚滚而去。
“那是什么?烟幕弹?”
威廉少将看着那团诡异的黄绿雾气,眉头紧锁。
“不对……这颜色不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团雾气已经笼罩了最前方的两艘护卫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