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帆和其他被审讯的嫌疑人不一样,他很精通法律,而且在法院工作多年。
他对警方审讯的招数太熟悉,甚至比一些年轻警察还要熟悉,这样的对手是很难一时分出高下的。
“李队长,你刚才展示的这些东西,我不知道能不能算是证据啊,我们就姑且算是吧。”
“这些指印看上去确实像是董慧坠楼后留下的,如果指纹比对也是她的话,那我只能说你们警察调查出来的东西和我经历的不一样。”
李建军冷冷地看着他:“所以你承认董慧当天不是自杀坠楼?”
杜帆微微点了点头:“结合你给出的勘验结果,我个人的判断她不是自杀。”
“既然不是自杀,那天在现场的又只有你。”
“杜帆,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你还在扛什么?”
“李队,你是老刑侦,但咱们今天既然坐在这里,就得按规矩说话。”
杜帆直视着李建军的眼睛,“你手里的证据就算是真实有效的,顶多能证明董慧在坠楼的那一瞬间,处于一种非自愿的状态。”
“她可能是在试图抓住什么,做出了一些求生的行为。”
“但这些证据能证明是我推她下去的吗?”
“万一董慧那天跳楼后后悔了,又抓住了栏杆呢?”
杜帆继续说道:“也许她是弄假成真呢?”
“在法律上,不是自愿跳下去和被我亲手推下去,这俩中间隔着一条鸿沟,我说的没错吧,如果你认为我说的有问题,你可以咨询一下你们负责法制的同志。”
“咱们都是干法律的,我就不客气了,你们现在的证据链根本就是断的。”
“没法闭合的证据链在法庭上就是废纸。”
李建军盯着杜帆。
杜帆现在就是要抓住这一点死死咬住。
他不承认自己有谋杀的行为,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推下董慧导致坠亡,法律就无法以故意杀人罪来指控他。
“你倒是很懂行。”李建军语气冷硬。
“职业病罢了。”
杜帆重新靠回椅背,“李队如果没有别的干货,我建议咱们今天先到这,我也挺累的。”
李建军现在确实没有一锤定音的证据,他只能先鸣金收兵。
走出审讯室,李建军点了一根烟,他并没有抽,只是夹在手指间看着它燃烧。
杜帆说得没错。
李建军手里现有的牌打光了,证明董慧非自杀的证据,确实不能直接等同于杜帆谋杀的铁证。
要想把这个案子做实,他必须把证据链的最后一环补齐。
他复盘了一下刚才的审讯,不得不承认和懂法律的人打交道就是累。
如果是普通杀人犯,亮出那些证据之后基本就能攻破其心理防线,最后成功拿到笔录。
而杜帆的职业就是和法律打交道,他本身之前就是法官,虚实结合这一套对他来说根本行不通。
想到这里,李建军将烟头按灭,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室。
“江源和邱美霞,你们俩跟我走一趟。”
“去哪?”江源问。
“新世纪广场,董慧家。”
李建军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想二次复勘,杜帆咬死不认是自己推的,我们得从现场再榨出点东西来。”
一行人坐上桑塔纳直奔新世纪广场而去。
“李队,杜帆在预审里是怎么说的?”江源在车里问道。
李建军双手把着方向盘:“他就咬死一句话,说董慧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他知道我们现在没法证明他推了人。”
“典型的零口供对抗策略。”
“所以这趟必须找出点他来不及处理的铁证。”李建军脚下踩深了油门。
很快,桑塔纳驶到了新世纪广场小区门口。
值班的保安正坐在亭子里喝茶,他透过车窗看清了驾驶座上的李建军。
经过上次打交道,保安对这张脸已经有了印象。
“哟,警察同志,又来查案啊?”保安动作麻利地按下了道闸的开关。
李建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一脚油门把车开进了小区,熟练地停在了董慧家楼下。
到了董慧家所在的楼层,李建军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对面邻居的防盗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正是董慧的对门邻居大哥。
“诶,警察同志,你们又来了啊。”邻居大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接头。
李建军把钥匙插进锁孔,扭头看了他一眼:“大白天的,您这鬼鬼祟祟干嘛呢。”
邻居大哥把门又推开了一点,半个身子探出来:“我这几天越琢磨越不对劲。”
“对门这女的是不是被人给谋杀了?”
李建军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邻居大哥。
“大哥,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您就别在这瞎猜了行吗?”
“等等。”一直站在旁边的江源突然开口了。
江源上前一步盯着邻居大哥的眼睛:“你为什么觉得她是被杀的?”
邻居大哥眼神左右瞟了一下然后往江源那边凑了凑。
“我跟你们说啊,坠楼那天我在家其实听见动静了。”邻居大哥压低声音。
“听见什么了?”江源依然波澜不惊。
“那天我隐隐约约听见对面家里有两个人在争吵。”
邻居大哥比划了一下手势,“吵得那叫一个凶啊,两人骂来骂去的,声音特别大。”
“大到什么程度?”江源追问。
“大到把我家里正在睡觉的儿子都给吵醒了!”
邻居大哥一拍大腿,“孩子被吓的哇哇哭,我老婆还让我去敲门提醒一下。”
“我正犹豫要不要出去敲门呢,结果就听见楼下有人尖叫,我这才知道那女的掉下去了。”
邻居大哥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所以我怀疑两人那天是不是吵架吵急眼了,女的被那男的给直接推下去了?”
江源听完没有给出任何肯定或否定的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