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江源点头:“这叫做球状飞灰,它们的直径通常非常小,在几微米到上百微米之间。”
为了让李建军有更直观的对比,江源给出了具体的数据:“普通成年男性的指纹,其纹线宽度大约在0.2到0.5毫米左右,也就是200到500微米。”
“而直径几十微米的球形颗粒卡在这些纹线之间,在显微镜下看,就如同公路表面散落着一块块巨石一样,非常显眼。”
江源顿了顿,做出了总结:“普通人身上,不可能沾染这种只有在超高温冶炼环境下才会形成的大量微米级球状物。”
“只有常年待在那种环境里的人,手部皮肤才会深层次地嵌入这些东西。”
“哪怕是洗手,也很难完全清洗掉那些卡在皮肤纹理深处的微粒。”
“当他在受害者脖颈处用力扼压的时候,随着汗液和皮脂的转移,这些微粒也就跟着留在了受害者的皮肤上。”
在平江县这片土地上,能具备这种规模钢铁冶炼条件的地方,只有一个。
“平江钢铁厂。”三人异口同声。
江源看着李建军,继续完善他的推断:“我觉得,我们现在完全可以顺着平江钢铁厂这条线,进行重点展开。”
江源指了指显微镜:“除了那些球状微粒,这枚指纹本身的形态也提供了佐证。”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枚指纹的主人,他的纹线并不连贯,呈现出严重的断断续续的状态。”
“不仅如此,指纹边缘有大量的不规则磨损痕迹。”
他看着两人的眼睛,解释这背后的含义:“这不是提取过程造成的破坏,而是指纹主人本身的生理特征。”
“这说明,这个人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双手经常与粗糙的物体摩擦,导致角质层严重受损,乳突线无法保持完整。”
“结合那些冶炼过程特有的球形微粒来看,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在生产一线的钢铁工人。”
还没等江源把话说完,李建军整个人就已经兴奋得坐不住了。
他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
“要是平江钢铁厂的人,那这事儿就好办太多了!”李建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八度。
平江钢铁厂是什么单位?那是县里的重点国营老厂!
如果这枚指纹的主人在平江钢铁厂工作,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大概率就是本地人。
毕竟平江钢铁厂这种国企单位,人员结构相对固定,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这比警察大海捞针一样排查流动人口要容易百倍!
这也怪不得李建军会如此兴奋。
只要圈定了平江钢铁厂这个范围,就好查多了!”
贺州看着江源,略带迟疑地问道:“江老师,既然查出了这枚指纹的来源特征……”
“那这枚指纹,是不是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凶手留下的了?”
毕竟,现场发现的指纹未必就一定是凶手的。
“根据调查,死者崔红她并不是平江县本地人。”
“她来平江的时间很短,社会关系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封闭。”
“而现在,在她的脖颈处,提取到了钢铁厂工人的指纹。”
江源转过身看着贺州:“崔红的生活轨迹与平江钢铁厂的工人,在正常的逻辑下是两条平行线。”
“他们之间存在巨大差异,常规的社会关系几乎不可能产生交集。”
江源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继续说道:“一个外地来的女人,和一个本地钢铁厂的工人。
“这枚指纹又偏偏出现在脖颈处。”
“结合两人的社会关系背景来看,这绝对不是偶然接触留下的。”
“我认为留下这枚指纹的人,是凶手的概率很高。”
江源看了一眼桌上的指纹:“不管怎么说,这条线索目前具备最高的优先级。”
“先找到这枚指纹的主人再说。”
“干!”李建军猛地一挥拳头。
确认了江源的判断后,李建军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办公室里多待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顺手抓起了放在门口桌子上的车钥匙。
“李队!”
贺州在后面喊了一声,提醒道:“平江钢铁厂规模可不小!哪怕只算一线工人,符合这种特征的名单出来,至少也得有两千人!”
李建军已经拉开了门,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贺州一眼。
“两千人?”
李建军冷笑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为了破这起命案,别说两千人,就是两万人,老子也照样把他们一个一个筛过去!”
话音未落,李建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他甚至等不及召集大队的人马,自己已经先一步朝平江钢铁厂的方向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