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整个平江就像是被扣在一个蒸笼里。
平江钢铁厂的厂区内,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烟囱喷吐着热浪,将空气炙烤得更加扭曲。
李建军跑得一脑门子全是汗,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可是他脚步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推开劳资科那扇有些年头的老木门,头顶上那台吊扇正发徒劳地搅动着空气。
李建军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证件拍在了办公桌上,要求调取厂里所有一线工人的花名册。
劳资科的干事被这气势汹汹的李建军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打开那些铁皮档案柜,将一沓又一沓厚重的的打印纸搬了出来。
李建军一把接过来,转身就走出了大楼。
外面的太阳依旧毒辣,光线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但李建军却没有要上车吹会儿冷风的意思,他迫不及待地翻开手里的那厚厚一沓名单,看得很专注。
毕竟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们苦苦追寻的那个恶魔。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在一旁刹停,王建山从车上跳了下来。
“老李,先润润嗓子。”王建山递给李建军一瓶冰镇汽水,自己也打开了一瓶。
他顺势看向李建军手里的名单,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这么大的厂子上万人呢,咱们真的能确定,那个凶手就是这厂子里的工人吗?”
“这要是一通排查下来抓瞎了,后面可不太好办啊。”
李建军头也没抬,只是腾出一只手接过汽水,他仰起头,一口气灌下去了大半瓶。
喝完汽水,李建军掷地有声的说道:“江源那小子在这方面的技术,你我都见识过。”
“他既然说那枚指纹完全符合这里的生产环境,那凶手就绝对跑不了。”
“我相信江源的判断,就算是大海捞针,咱们今天也得把这根针给摸出来!”
听着李建军如此笃定的话语,王建山脸上的疑虑也渐渐散去。
他也清楚江源在痕迹检验上的本事。
王建山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行,既然你心里有底,那咱们就干。”
“我已经把三中队的人全都抽调出来了,只要你一声令下,咱们今天就可以全面开始排查。”
“好!”李建军大喝一声,再次抹了一把脸上不断渗出的汗水。
他盯着手里的名单,语速极快地安排道,“建山,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咱们越早开始越好。”
“这个案子压在咱们头上太久了,我一天都不想再拖下去了。”
“你通知下去,一会儿就在这厂区里设点,不管是下班的还是上班的,一会儿每个工人都要按指纹!”
“一个都不许漏!”
“告诉下面的人,态度都给我强硬点。”
这是命案,要是遇到找借口不配合的,别跟他们废话,直接上铐子带回局里去按!”
“记住,只要是不按指纹的,一律视为有重大嫌疑!”
王建山立刻点头应承下来:“明白。三中队的人你还不了解吗,办事利索着呢。”
“这活儿交给他们,我还是比较放心的,应该没问题。”
看着王建山准备转身去布置,李建军想了想,又伸手拉住了王建山的胳膊叮嘱道:“但是建山,你得跟兄弟们交代清楚,力度要掌握好,但也别太强硬了。
“咱们面对的毕竟是厂里的工人,工人们干的都是苦力活,本来天气就热,脾气容易暴躁。”
“咱们是来查案的,别到时候因为态度问题把事情闹大了。”
李建军指了指不远处厂区里的小卖部,继续补充道:“你看这天热得邪乎,这么多人排队按指纹,估计一个个搞要搞很久。”
“你一会儿去买上两箱矿泉水放着。”
“工人们排队排得心烦了,就发瓶水安抚一下情绪。”
“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工作做到位了,他们也不好发作,明白我意思吗?”
王建山听完,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还是你想得周到,老李。”
“红脸白脸咱们都得唱。”
“行,那我就带着他们去干活了。”
“去吧,建山。”
李建军拍了拍王建山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信任:“你也是老刑侦了,这种大规模排查的场面你经历得比我只多不少。”
“你办事我是放一百个心的。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喊我。”
王建山将手里剩下的半瓶汽水一饮而尽,转身便迈着大步朝着厂区大门的方向跑去。
看着王建山走远,李建军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种针对大型国营工厂的全面排查,动静太大,必须得跟局领导通气。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李建军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地汇报道:“温局,我是李建军。”
“我现在在平江钢铁厂。”
“对,就是江源给的线索……我已经拿到了劳资科的名单,让王建山带着三中队准备进行全员指纹排查了……”
“是,我知道这会给厂里生产带来一定影响,但是这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快锁定嫌疑人的方法……”
“请您放心,我已经嘱咐过建山了,注意方式方法,绝不会激化矛盾……”
在得到局长温章的叮嘱后,李建军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又拨通了副局长赵建平的号码,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两个重要的通气电话打完,李建军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伸手去摸方向盘,准备把车开到厂区门口去坐镇指挥。
就在这时,王建山忽然又折返回来敲了敲车窗。
此刻的王建山脸色煞白,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李建军赶紧降下车窗,还没等他开口问,王建山就迫不及待地趴在车窗沿上说道:“老李,出事了!现在有个突发情况!”
“别慌,说清楚。”李建军眉头皱在了一起。
王建山快速说道:“我刚才带人去车间对接。”
“车间主任跟我说,就在咱们刚进厂的时候,有一个叫谭睿的工人,突然跑去找他请假。”
“这个谭睿说是家里有十万火急的急事,非急着要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