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值班室的布置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
张军强坐在办公桌后,因为正值夜班,他的领口稍微解开了一颗扣子,显得有些随意。
他把笔录收回来,习惯性地捏着纸张的边缘抖了抖,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和手印,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才将其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一旁的案卷夹里。
这套动作他做过无数次,早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做完这一切,张军强走到屋角的饮水机旁,拿起两个一次性纸杯,走回来放在江源和贺州面前的桌面上。
“喝口水吧。”
张军强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大半夜的,好好的夜宵没吃成,还折腾这么一通,也挺累人的。”
江源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顺手将杯子放下。
“行了,笔录也走完程序了,事情就算交代清楚了。”
江源看着张军强说道:“那我们就不在这儿耽误你值班了,你赶紧趁着没警情歇会儿。”
张军强跟着站起身,挥了挥手,“说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走,我送你们出去。”
三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值班室。
张军强和江源并肩走在前面,贺州则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默默地跟在后面。
张军强双手插在裤兜里,侧过头看着身旁的江源,语气变得轻松而随意。
“江源,今晚这事儿,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张军强开口劝慰道,声音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十分真诚。
江源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立刻接话。
张军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一片的烧烤摊,属于咱们这儿出了名的治安老大难区域。”
“一到夏天总有些喝了点猫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家伙。”
“酒精一上头,脾气比谁都大。”
“隔三差五就出这种酒后闹事的情况。”
“我们所里值夜班,出警十次有八次是往那条街跑。”
他目光在江源的身上打量了一下,确认他真的毫发无损后,才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今晚这事儿你们俩没受伤就好。”
“真要是碰磕着了,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你交代。”
江源听着张军强这番略带絮叨的话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只是经历了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没什么的,你这说得太夸张了。”
江源一边走一边说道,“本来我和贺州也就是在住的地方待着没事干,看这大半夜的,就打算出来吃个夜宵,弄点烤串填填肚子就回去了。”
“谁能想到吃个烤串还能碰上这种戏码,没吃痛快不说,还节外生枝惹出一些麻烦来,最后还得到你们派出所来报个到。”
张军强听他这么一说,也忍不住跟着乐了。
“这也算你们变相来视察我的基层工作了。”
张军强打趣道,伸手虚点了一下江源:“这顿烧烤算我欠你们的啊。”
“等你手头这个案子办完我做东,我请你再好好吃一顿烧烤,保证没这些烂事儿。”
“行啊,那我就等着你这顿了。”江源爽快地答应下来。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派出所的大门口。
推开玻璃门,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张军强停下脚步,借着门口明亮的灯光,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一直跟在江源身后没怎么说话的贺州身上。
刚才在值班室里光顾着走程序问案子,他都没仔细看看这个年轻人。
张军强上下打量了一番贺州。
张军强看出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但举止之间又显得十分守规矩,一看就是在警校里受过严格训练的底子。
“江源,这位是……”
张军强看着贺州,有些好奇地问道,“刚才在里面光顾着问话了,也没顾得上问。”
“看着眼生,是你带的徒弟?”
江源顺着张军强的目光看了贺州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算是半个吧。”江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贺州听到江源这么介绍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他赶紧上前一步,十分礼貌地冲着张军强打了个招呼:“张警官好。”
张军强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江源,等着他的下文。
江源指了指贺州,继续介绍道:“这小子叫贺州,是从省城哈城那边过来的。”
“省城来的?”张军强有些意外,眉头微微向上挑了一下。
在基层派出所,平时接触的都是本地人,冷不丁冒出一个省城来的年轻人,确实让他感到有些新鲜。
“是啊。”
江源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不在省城好好待着,非要专门跑到咱们这平江县来。”
“说白了,这小子就是想从我这儿偷点本事。”
这话一出,张军强顿时乐了。
他太清楚江源在专业领域的水平了。
能在省厅挂上号的专家,业务能力那是毋庸置疑的。
一个省城来的年轻人,愿意跑到下面县城来吃苦,就为了跟着江源学点真东西,这份心思倒是难得。
“那他可算是找对人了。”
张军强笑着看着贺州,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你跟着他,只要能学到他三四成的本事,以后不管去了分局还是市局,都绝对能独当一面。”
贺州连连点头,眼神十分诚恳,“张警官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老师办案子确实厉害,我跟着能学到很多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
闲聊了几句,夜色显得更深了。
一阵晚风吹过,卷起路边的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转。
张军强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这大晚上的,你们俩回哪儿去?招待所?”张军强问。
“嗯,回旅馆那边。”江源回答。
张军强大步走下台阶,朝着停在派出所院子里的一辆警用桑塔纳走去。
张军强大步走到驾驶室门外,作势就要去拉开警车的车门。
“来,上车。”
张军强冲着站在台阶上的江源和贺州招了招手:“我开车送你们回招待所,一脚油门的事儿。”
江源伸出手,一把推住了张军强正要拉开的车门。
“行了,你歇着吧。”江源劝道。
“这么晚了,你就别折腾了。”
“你这大晚上值夜班,本来就怪累的。”
“刚才又处理了那么一摊子事,连个水都没顾得上喝。”
“我这哪能让你再大半夜地开车送我呢?”
“你赶紧回值班室眯一会儿。”
“这有啥的,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儿,也不费什么功夫。”张军强坚持道,两年前那股子执拗劲儿又上来了。
“真不用。”
江源的态度也很坚决,他松开按在车门上的手,改拍了拍张军强的胳膊:“我们俩大老爷们也不一定就打不到车。”
说着,江源转头冲着站在后方的贺州扬了扬下巴。
“贺州,去路口那边看看,拦辆出租车。”
贺州应了一声,立刻小跑着朝大马路边跑去。
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凑巧。
贺州刚跑到路边,街道的尽头就出现了一辆夏利出租车。
他赶紧挥了挥手。
那辆夏利车看到路边有人招手,立刻打了个右转向灯,车速降了下来。
“江老师,有车了!”贺州转头冲着院子里的江源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