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他们在烧烤摊上喝了大量的酒。你们现场也提取了大量的空啤酒瓶,甚至还有高度白酒。”
“大量饮酒会抑制中枢神经系统,甚至引起急性酒精中毒。”
“万一被害人是酒精引起的猝死呢?”
“他本身就已经因为急性酒精中毒濒临死亡,只是刚好这个时候,我当事人的刀子捅了进去。”
“你作为公诉方,如果没有尸检报告,你怎么反驳律师?”
贺州呆呆地看着江源,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他以前在警校确实学过相关的法律条文,但理论和这种鲜活的实战案例结合起来,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这……这都行?”
贺州把手里的半串油包腰扔回盘子里,“这不瞎胡闹么!”
“刀子明明都扎进去了,非要硬扯什么吓死的,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江源看着贺州激动的样子,脸色依旧平静。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地说道:“贺州,咱们政法系统这几年正在大力推进法制化。”
“从上到下,都在强调程序正义和证据的确实充分。”
“这可不是瞎胡闹啊。”
江源拿起桌上的水杯,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以前我们办案,习惯了由供到证,觉得只要拿到了嫌疑人的口供,这案子就结了。”
“但现在不行了,现在要求的是由证到供。”
“一切都必须以最终的客观证据为主。”
“口供可以翻供,目击者的记忆会产生偏差,林宇豪不就是利用这种偏差才洗脱嫌疑的吗?”
“只有当法医的鉴定报告白纸黑字才能堵死辩护律师的嘴。”
“邱美霞去尸检,正是因为为了避免这种极端的情况发生。”
“这就是法制化进程中,我们必须付出的严谨。”
贺州听完江源这番长篇大论,感觉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一桌正在大声划拳喝酒的几个年轻人,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剩下的一堆肉串和油包腰。
他靠近桌子,苦笑着对江源说:“江老师,你这说的……”
“我都不敢吃烧烤了。”
“感觉这街边上随便吃个饭,到处都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江源看着贺州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可是警校出来的,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警察,还怕这些东西?”
江源笑着打趣道,“我们穿上这身衣服,就是为了站在这些危险和普通老百姓中间。”
“再说真要有什么事,还有我保护你呢。”
“踏实吃你的吧。”
吃着吃着,贺州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跳动的炭火,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万胜村的案子虽然已经顺利结案,真凶也已经伏法,但案件背后牵扯出的人性纠葛,却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人的心口。
“江老师。”
“其实万胜村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我这两天看杜哥那不太开心的样子,我这心里也觉得没有多高兴了。”
“贺州,干我们这一行,你必须得过心理这一关。”
江源看着夜色中偶尔闪过的车灯,声音变得深沉而平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
“被害人有被害人的不幸,加害人有加害人的必然。”
江源转过头看着贺州:“我们只负责做好我们的事情,那就是查明真相固定证据,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不要干预其他人的因果,更不要把别人的因果强加在自己身上,明白吗?”
“明白了,江老师。”贺州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的郁结吐了出来。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说实话,这个案子我从你这里学会了很多。”
“不光是心理上的这种态度,更重要的是业务上的突破。”
“之前我看指纹,总是喜欢拿着放大镜,死死地盯着里面的细节。”
“去找哪里有分叉点,哪里有端点,哪里有小岛,哪里有短线。”
“我总觉得只要凑够特征点,案子就破了。”
“但万胜村这个案子,给我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角度。”
贺州的语气变得敬佩起来:“江老师,是你告诉我,不要只盯着微观的细节,要退后一步,看宏观的结构。”
“原来有时候根本不需要死磕那些特征点。”
“靠着观察指纹整体的宏观纹型,一样可以破案。”
“这简直颠覆了我以前的办案思路。”
江源听着贺州的总结,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他点点头,把手里的铁签放回桌子上。
“你能把理论和实际案子结合起来总结经验,我很开心。”
江源的语气中透着欣慰,“查痕迹看指纹,本来就不是死板的套公式。”
“微观的特征点固然重要,但宏观的纹型同样关键,那是侦查的方向。”
“学会灵活运用,才算真正入了门。”
江源看着周围渐渐稀少的人群,街道上的夜风变得有些凉了。
“这就是我们来固原县的目的。”
江源说道,“理论永远需要实践去检验。”
“这个案子只是个开始,吃完这顿烧烤我们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调整好状态。”
“接下来,再接几个案子怎么样?”
贺州一听还要接新案子,反而眼睛一亮。
“没问题!”贺州大声说道,“跟着江老师,我每天的进步简直是突飞猛进啊!”
“以前在局里看卷宗看一年,都不如跟着你跑一次现场学到的多。”
“你快别拍我马屁了。”江源笑着说道。
“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贺州嘿嘿一笑,拿起烤板筋大口咬了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