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目光收回,他伸手从卷宗里抽出了一沓现场勘查照片。
他将照片在手里快速翻动,视线略过了卧室、客厅的画面,最终停留在几张楼梯间的照片上。
江源将这几张照片抽出来,递到刘水庆面前。
照片的画面是对着水泥台阶拍摄的,台阶上能看到几滴呈滴落状的暗色斑块,旁边还放着现场勘查时用的比例尺。
“刘队,你看看这几张。”
江源指着照片上的斑块,开口询问道,“我又想起来案卷里提到关于二楼到四楼的这些血迹。”
“当时现场勘查的时候,这段断层的血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刘水庆低头看了一眼江源手里的照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对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忆犹新,这几张楼道血迹的照片,当年他们专案组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这个情况,当年案发的时候我们就注意到了。”
刘水庆叹了口气,指着照片解释道,“发现楼道里有血迹后,我们第一时间就让法医进行了细致的检查。”
““起初,我们都以为这是受害者留下的。”
说到这里,刘水庆抬头看向江源,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但是蹊跷的地方就在这里。”
“我们的法医对死者陆萍的尸体进行了非常全面的尸表检验。”
“结果显示,陆萍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开放性的创口。”
江源听着刘水庆的话,视线再次落回到照片上的血迹上,等着刘水庆继续往下说。
“从头皮到躯干,再到四肢,没有任何利器割伤刺伤,也没有能够导致出血的钝器挫伤。”
刘水庆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法医也检查了死者的五官,全程都没有发现任何体外出血的情况。”
“总之陆萍生前根本没有流过血。”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江源拿着照片的手放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
没有开放性创口,没有体外出血。
这两个前置条件一旦确立,一个清晰的推论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
“这也就意味着,楼道里的这些血迹根本不是陆萍留下的。”
刘水庆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个结论:“对,我们当时的结论也是这个。”
“血迹和受害者无关。”
“既然确定血迹不是受害者的,那你们当时继续查了这血迹的来源吗?”江源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问。
“当然查了。”
刘水庆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发现血迹不是陆萍的之后,我们立刻就把楼道里的这段血迹当做了整个案子的重要线索来调查。”
“甚至可以说,这是当时我们认为最有可能突破案情的切入点。”
刘水庆回忆起当年的排查工作,语速加快了一些:“当时为了查清这血到底是谁的,我们投入了大量的人力。”
“这一整栋单元楼,从一楼到顶楼的所有住户,我们刑警队挨家挨户地走访。”
“白天不在家的,我们晚上去守,晚上不在的,我们去单位找。”
刘水庆接着说道:“走访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确认案发前后,这栋楼里有没有人受过伤。”
“无论是切菜切到了手,还是摔跤磕破了皮,只要是见血的伤口,我们都要一一核实。”
“结果排查下来,整栋单元楼住户没有一户居民在近期受过伤。”
刘水庆看着江源:“所以,经过我们走访摸排,完全排除了是同楼住户受伤滴落血迹的可能性。”
江源听完刘水庆的叙述,依然没有放下心中的疑问。
在刑侦工作中,很多线索往往隐藏在日常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里。
既然不是受害者的,也不是住户的,那会不会是一些非人为的因素?
江源有些不死心,他看着手里的照片,又提出了另一种假设:“刘队,排除了人的因素,有没有可能这些血迹根本就不是人血?”
“比如说是动物的血呢?”
“万一有哪家住户去菜市场买了猪肉或者杀了活鸡准备回家做饭。”
“在这个过程中,装肉的塑料袋破了,动物的血不小心滴落在了楼道里。”
“这也是有可能的吧?”
还没等刘水庆回答,一直站在旁边翻看卷宗的邱美霞这时开了口。
她主动帮刘水庆解答了江源的这个疑问。
邱美霞合上正在看的几页报告,她轻声说道:“不可能的,江源。”
江源转头看向邱美霞。
邱美霞指了指手里的卷宗袋,解释道:“刚才你在看现场照片的时候,我核对了一下卷宗里的物证检验部分。”
“卷宗里面有一份专门针对楼道血迹的法医检验报告。”
她看着江源,给出了专业的结论:“当年的技术人员对现场提取到的血迹样本做过种属试验。”
“检验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楼道里的那些血迹就是人血。”
听到邱美霞给出法医检验的实证,江源把动物血的假设从脑海中划掉。
一直站在旁边听着众人讨论的贺州,此时也理顺了思路。
他开始顺着现有的线索进行推理。
“既然已经确定了是人血,法医又证明了不是死者陆萍的血,刘队的排查又证明了不是单元楼住户的血,动物血的可能也被邱姐排除了。”
贺州看向江源和刘水庆,提出了一个看似最合理的推断:“排除掉所有人之后,那就只剩下凶手这一个可能了。”
“会不会是凶手在行凶的过程中,不小心弄伤了自己,然后在逃离现场下楼的时候,受伤滴落的血迹呢?”
这个推论在逻辑上是非常顺畅的,也是很多凶杀案现场遗留外源性血迹的最常见原因。
然而面对贺州的这个推理,江源和刘水庆却几乎在同一时间摇了摇头。
两人显然都不认同这个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