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水庆快步从询问室里走了出来。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他眼底那交织成网的血丝。
刘水庆没有片刻的停留,他径直穿过长长的走廊,一把推开了刑侦大队办公区的大门。
办公区里的几名刑警正埋头在成堆的案卷中,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
“停下手里的活。”
刘水庆站在办公区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马上查一个人。”
“这个人叫董方才。”
“立刻去户籍科,把这个人的户籍底卡调出来。”
“我要知道他的具体年龄和原籍住址。”
“”最重要的是,马上确认他现在在固原县的具体落脚点。”
这个年代的县城公安局,排查工作远没有后世那般便捷。
没有遍布街头的监控探头,也没有只需敲击键盘就能调取轨迹的大数据系统。
想要在几十万人口的县城里找出一个具体的人,警方能依靠的只有双腿。
一场针对董方才的大规模排查行动,在整个固原县全面铺开。
第一天,排查的重心放在了纸质档案的筛选上。
几名刑警一头扎进了户籍科的档案室。
那一排排铁皮柜里,存放着全县几十万人的户籍底册。
刑警们只能凭借手工翻阅,在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名单中寻找符合条件的目标。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连续奋战,他们排除了县里同名同姓的人员,终于锁定了目标董方才的真实身份信息,并提取到了他留在档案上的一张黑白一寸免冠照片。
第二天,排查的范围从档案室扩展到了固原县的大街小巷。
警方将重点放在了暂住人口登记和房屋租赁市场上。
刑警们被分成多个小组,带着复印好的董方才照片,走访了县城里大大小小的街道办事处和居委会。
他们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居民巷弄里,敲开一家家可能对外出租房屋的住户大门,拿着照片反复比对,核实着每一条租客的登记信息。
到了第三天,连续的走访让许多刑警的嗓子变得嘶哑,但搜索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
夜晚降临,路灯在固原县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就在排查工作似乎即将陷入僵局的时候,一条极具价值的线索终于浮出水面。
负责城南片区走访的刑警带回了确切的消息:经过连续三天的摸排,警方终于找到了董方才在固原县租住的房屋具体位置。
得到消息的刘水庆立刻带队出发。
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城南的一片老旧家属区。
刑警们根据线索,在巷子深处找到了那间出租屋的房东。
房东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面对突然造访的一众刑警,房东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警察同志,这是出什么事了?”房东手里攥着一串黄铜钥匙,看着刘水庆和身后的几名警员。
“董方才是不是租了你的房子?”刘水庆出示了证件,直截了当地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房东脸上的局促瞬间变成了抱怨:“是租了我的房子。”
“不过这小子已经很久都没见人影了。”
“他还欠着我两个月的房租没给呢!”
“我天天来敲门都没人应,我都以为他跑路了,正打算这两天找个锁匠把门锁换了呢。”
“把门打开。”刘水庆指着前方那扇紧闭的木门。
房东走上前,从那串钥匙里挑出一把插进锁孔。
他用力拧了两下,伸手推开了木门。
门开的瞬间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刘水庆没有立刻进去。
他从腰间取下强光手电筒,按下了开关。
手电筒的光柱瞬间划破了屋内的黑暗,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扫射。
刘水庆跨过门槛,视线捕捉着屋内的每一个细节。
这间出租屋的面积不大,陈设简陋至极。
一众刑警跟在刘水庆身后进入房间。
仅仅是看了一眼屋内的状态,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董方才根本就不在这个地方租住了。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地面上,清楚地照出水泥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粉尘。
这种厚度的灰尘,绝对不是三五天无人打扫能够积累起来的。
地面上没有任何新鲜的足迹。
刘水庆走到房间中央的木桌旁。
桌面上同样落满了灰尘。
桌角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杯子里的水早已经完全蒸发干涸,只在杯底留下了一圈水垢印记。
他转过身,将手电筒的光束投向那张单人床。床上的被褥没有叠起,呈现出一种起身后随手掀开的凌乱状态。
但无论是床单还是翻起的被角,上面都均匀地覆盖着灰尘。
墙上挂着一本撕页日历,刘水庆走近一看,日历的页面还停留在很久以前的一天。
“他跑了。”
刘水庆看着墙上的日历:“从屋内灰尘的沉积厚度来看,董方才已经很久都没有回过这个出租屋了。”
线索在出租屋这里暂时中断,但排查的脚步不能停。
既然住处找不到人,刘水庆立刻将目标锁定在了董方才的社会活动轨迹上。
次日清晨,一众刑警又浩浩荡荡地杀向了董方才工作的修车厂。
这家修车厂位于国道旁边,场地十分开阔。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停满了等待修理的各种货车和小汽车。
车间里电焊的弧光不时闪烁,地上散落着各种型号的扳手和千斤顶。
刘水庆带着几名刑警径直走进车间,找到了修车厂的老板。
老板穿着一身满是黑色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正拿着一个零件。
看到刘水庆出示的警官证,他放下手里的活计,从旁边的工具箱上扯过一块破布,用力擦了擦手。
“警察同志,找谁?”老板大声问道,试图盖过车间里的噪音。
“董方才。”
刘水庆看着老板的眼睛,“他是不是在你这里上班?”
“董方才?他早就不来上班了。”老板把手里的破布扔在工作台上,摇了摇头。
“不来上班了?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刘水庆敏锐地追问。
老板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十分肯定地回答道:“得有三个多月前了吧。”
“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三个多月前的事。”
“他是正式提出辞职的吗?”
“辞什么职啊!”
老板冷哼了一声:“这小子干活干得好好的,那天上午还在车间里修底盘,到了下午人就找不着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就不见人影了。”
他连那个月干了一半的工资都没来找我结。”
“我后来实在等不到人,只能重新招了个学徒顶他的位置。”
刘水庆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出租屋落满灰尘长久无人居住,工作单位突然不辞而别。
董方才这个人,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沙漠,彻底从固原县人间蒸发了。
带着调查结果回到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刘水庆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区前端的白板前。
他拔下黑色记号笔的笔帽,在白板的左侧写下死者的名字:陆萍。
接着刘水庆在陆萍名字的下方,写下了陆萍遇害的具体时间段。
写完这些,他移动到白板的右侧,写下了另外三个字:董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