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着哈城牌照的警车在公路上平稳地疾驰。
江源坐在后排看着外面不断向后飞退的景色,从他们出发算起,在车上已经待了几个小时。
随着路标上的公里数不断减少,哈城的城市轮廓开始在视线的尽头逐渐清晰起来。
哈城作为东平省的省会,依然保留着浓厚的重工业城市底色。
这座城市在时代的变迁中,承载了太多共和国的工业记忆。
这里有不少举足轻重的国有企业。
哈城制药六厂和一些军工厂即便在全国也是响当当的招牌。
在这样的体制下,企业不仅仅是一个生产单位,更像是一个完整的小社会。
厂区里有自己的医院和学校,当然,对于那些被视为中流砥柱的核心人才和技术专家,政府和企业更是有配套住房。
这些家属院往往占据着城市里极其优越的地段,内部的管理也极为严格。
警车在车流中穿梭,最终在一个家属院的大门前缓缓减速。
大门修建得十分气派,两根粗壮的水泥门柱上挂着红底白字的单位招牌。
门口没有普通的保安,而是站着身穿军绿色衣服的保卫人员。
看到挂着警牌的车辆驶来,门口的武警并没有直接放行,而是抬起手打了一个标准的截停手势。
负责开车的马山探出身子,从制服的内兜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递了过去。
武警双手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照片和钢印,又看了一眼车内的人员,这才将证件双手递还给马山。
“这地方管得真严。”贺州坐在江源旁边,看着缓缓抬起的栏杆随口说了一句。
马山把证件收好,重新升起车窗,将车子平稳地开进家属院。
“能不严吗,住在这里的很多都是参与过国家重点项目的专家,安保级别自然不一样。”
警车在院子里的柏油路上缓慢行驶。
江源透过车窗,仔细观察着这个充满年代感的家属院。
映入眼帘的是成片的苏式老楼。
这些建筑大多只有四五层高,外墙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建筑的线条硬朗,讲究对称,带有鲜明的五十年代援助时期的建筑风格。
这里的楼间距已经远远超过了现在的那些商品房小区。
宽阔的楼间距不仅保证了每栋楼都能获得充足的采光,也为院子里的绿化留下了空间。
有的人家在一楼带个小院子,院子的铁栅栏里种着几十年的丁香树。
虽然此时的丁香树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但从那茂密的枝丫就能看出,这些树在这里已经扎根了许久。
“这楼看着真结实。”贺州看着那些外墙,忍不住感叹道。
马山一边打着方向盘寻找具体的楼栋,一边解释道:“哈城是个典型的北方城市,冬天的气温能降到零下二三十度。”
“为了抵御严寒,当年建这些房子的时候外墙打得很厚。”
马山指了指车窗外,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外墙的厚度。
“当地人俗称这种外墙叫三墙半。”
“墙体里有保温层,厚度是一般房子的好几倍。”
“住在这种房子里,冬天只要供暖跟得上,屋里能热得让人穿短袖。”
警车在院子里七拐八拐,最终在一栋看起来相对安静的苏式老楼前停了下来。
一条警戒带已经从门两侧拉起,将整个入口封锁了起来。
马山挂上停车挡,拉起手刹。“到了,这就是现场了。”
他看着后排的江源和邱美霞,神情变得十分严肃:“死者名叫宾卫国,是320厂的专家。”
江源和邱美霞立刻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两人下车后身体的疲惫感似乎瞬间被驱散,职业本能让他们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邱美霞看了一眼拉着警戒线的单元门,转头对江源说道:“我先去看看尸体,现场的环境勘查就交给你和贺州了。”
江源点点头:“没问题。”
邱美霞越过警戒带,跟门口的警察交涉了几句后,率先走进了单元楼。
江源和贺州走到警车的后备箱前。
马山用钥匙打开后备箱,眉头紧锁地介绍起目前的案情:“目前这个案子,我们前期到达现场的同志进行了一次初步的排查,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任何明显他杀的痕迹。”
“门窗完好,屋内没有搏斗或者翻找的迹象,尸体表面也没有看到外伤。”
马山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但是出事之后,很多上面领导都专门打了电话过来过问。”
“宾卫国这个级别的专家突然在家里没了,上面非常重视,要求我们一定要极其详尽地把死因调查清楚,决不能有任何疏漏。”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迫不得已我才请你大老远过来看一看。”
“有你这个专家在,我也能有点底气。”
江源接过鞋套,语气平静地回答:“好的,既然来了,我们肯定把现场捋一遍。”
说完,江源便弯下腰,将鞋套套在脚上,随后又戴上了防止毛发掉落的头套。
他和贺州两人提着勘察箱,走进了这栋苏式老楼。
一楼的楼道里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旧建筑特有的尘土气。
宾卫国的家此时防盗门大开着,门口站着一名负责记录进出人员的现场民警。
宾卫国的家中铺着实木地板,这种地板在当年属于高档装修。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木板之间产生了缝隙,受潮和干燥的交替让木材变形。
江源穿着鞋套踩上去,脚下立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江源站在玄关处,目光开始在屋内快速扫视。
房间的面积不小,层高也很高,典型的苏式建筑内部结构。
客厅的陈设十分古朴,大多是些实木家具,摆放得井井有条,确实如马山所说,没有任何异常翻动或搏斗的痕迹。
宾卫国的尸体就在一楼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