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市局大院里还透着一股子清冷的寒意。
马山裹紧了身上的警服外套,步履沉重地踏上了市局大楼的台阶。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马山没有片刻停顿,径直推开了物证检验中心那扇门。
屋内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马山刚一进门,就看到江源正坐在操作台前。
听到推门的动静,江源迟缓地转过头。
“马支,你来了。”
马山快步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在江源身边坐下,视线立刻落在了实验台上。
在无影灯的强光照射下,一张黑色的物证底板上平放着一截透明的宽胶带。
江源没有多余的寒暄,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半截胶带。
“这就是昨晚提取出来的东西。”
“指纹就在上面。”
马山愣住了,他凑近了几分,将视线锁定在那截透明胶带上。
江源开始复盘昨晚的发现:“马支你看,普通人撕胶带要么用牙咬,要么随手扯断,断口往往是犬牙交错的。”
“但这截胶带不一样。”
“凶手在撕完这截胶带时,习惯性地将末段反折了一个小角。”
马山盯着那个反折的小角,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动作的含义。
“这个反折的动作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也符合我们之前对他退伍士兵的画像推断。”
江源拿起旁边的放大镜递给马山,“但问题出在他当时的穿戴上。”
马山接过放大镜,凑到那截胶带上方。
“这名凶手极其谨慎,他在进入现场作案时全程戴着手套,就是我们之前聊的那种战术手套。”
江源的声音在安静的检验中心里回荡,“他戴着这种手套不仅可以避免在现场留下指纹,还能增加握持凶器时的稳定性。”
马山一边通过放大镜观察,一边点头。
现场勘查时,入户门把手上那片网状压痕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成也手套,败也手套。”
江源看着那半截胶带,继续说道:“凶手在准备完成这个反折小角的操作时遇到了麻烦。”
“战术手套的指尖部分通常比较厚实,防滑材料会极大地降低手指的触觉敏感度。”
“当他试图捏住这层薄薄的透明胶带,并向内折叠出一个折角时,他发现戴着手套的手指根本无法做到精准捏合。”
马山透过放大镜看到了胶带折角隐约显现的纹路,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胶带的粘胶面太滑,手套又太厚。”
“为了完成这个他早就习以为常的动作,他在那一瞬间一定觉得戴着手套太碍事了。”
“所以在扯下这截胶带的短短几秒钟里,他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
“他摘下了手套。”马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没错。”
江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就在他指尖捏住胶带粘胶面那一刹那,指尖分泌的汗液就被印在了胶带上。”
江源指着那个被他用溶剂小心翼翼剥离开的折角。
马山听得目瞪口呆。
他保持着弯腰凑近放大镜的姿势,足足有半分钟没有动弹。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消化着江源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马山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什么样的奇案要案没见过,什么样的狡猾罪犯没交过手。
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如同海底捞针一般的排查,竟然真的能在现场楼下的垃圾桶里翻出铁证。
“你……你真的在那个垃圾桶里把这东西给找出来了?”马山看着江源,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震撼。
“一点一点过筛子呗。”
江源的语气很平静:“凶手把现场清理得再干净,只要他还在这个物理空间里活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以为把胶带随手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就万事大吉了,但他算漏了我们查到底的决心。”
马山用力地搓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江源继续说他的思路:“马支,现在这半枚指纹已经显现出来了。”
“虽然面积不大,但中心花纹的一部分和几个关键的三角点还是比较清晰的。”
“所以我们的排查范围其实已经缩小了。”
“马支,如果你们这边可以拿到这几年退伍军人的指纹库资料,就可以直接进行定向比对。”
江源指着底板上的那半枚指纹:“只要这半枚指纹在退伍军人的指纹库里有底子,比对一下可能就能直接比对出他的真实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