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山听到指纹库,整个人这才如梦初醒。
他这两天的心情简直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可谓是跌宕起伏。
从一开始接到报案看到林小曼那惨不忍睹的现场,再到发现现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时,马山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起案子碰上硬茬了。
很快他就明白这名凶手多多少少是有一些专业的。
大多数的入室抢劫杀人案,现场都会留下一片狼藉,凶手在慌乱中会留下大量的破绽。
而林小曼的现场,除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动脉喷溅血迹外,门锁完好也没有搏斗痕迹,凶手会杀人技,做到了一击毙命,同时还很谨慎的处理了现场。
按照刑侦以往的经验来看,越是专业的凶手,留给警方的信息就越少。
很多时候,面对这种具备反侦察意识的罪犯,警方往往会陷入长期的僵局,只能依靠大量的摸排走访去碰运气。
而江源所做的工作显然是突破了这个范畴。
他没有在常规的现场里死磕,而是跳出了凶手布置的迷阵,从楼下的垃圾桶里挖出了这半枚指纹。
“太好了!”
马山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他猛地一拍大腿:“也就是说,只要比对成功,我们就可以直接拿到凶手的身份信息了?”
有了身份信息就意味着他们可以真刀真枪地去抓捕一个有名有姓的人了!
“马支,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交个底。”
江源指着那半枚指纹说道:“这半枚指纹虽然提取出来了,但因为凶手当时反折的面积太小,导致指纹的有效面积严重不足。”
江源拿起笔,在指纹放大照片上画了几个圈。
“按照咱们现行的司法鉴定标准,一枚指纹想要作为铁证送上法庭,必须要找出十二个稳定的特征点进行同一认定。”
江源看着马山实话实说:“这半枚指纹满打满算够呛能提出十二个特征点。”
“不过,虽然够呛能送上法庭作为单一的定罪证据,但用于前期的侦查比对肯定是没问题了。”
“马支,你可以先把局里的技术骨干全都集合起来。”
“大家分工合作,用这半枚指纹在现有的库里先试着人工比对一下,看看有没有结果。”
江源顿了顿,强调了最核心的一点:“但归根到底,最重要的还是那个退伍军人的指纹库。”
“你得想办法尽快把那批档案调过来,只要库到位怎么都好说。”
马山重重地点点头,这一刻他只觉得眼眶发热,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北方汉子,此刻幸福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算算时间,从前天傍晚接手林小曼被杀的案子到现在,一共也就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可这四十八个小时对于马山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作为哈城市局刑侦支队队长,他肩上的压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省厅领导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死者家属的哭闹以及媒体可能介入的压力,全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在这四十八个小时里,留给马山的睡眠时间全都是那种断断续续的碎片。
一个小时,半个小时。
很多时候他刚闭上眼,就会被急促的敲门声或者电话铃声惊醒,因为时不时就有人来找他汇报外围摸排的工作,询问下一步的排查方向。
他这两天喝的浓茶和咖啡加起来,比过去一个月喝的还要多。
他强迫自己睡觉更主要的也是为了让大脑清醒一些。
可连轴转了这么长时间,刑警队几十号人在外面跑断了腿,排查了林小曼在电子城的无数个社会关系,走访了周边的各个银行网点。
结果却一无所获,案情始终在原地打转。
竟然最后最难的部分还是让江源一个人给攻破了。
此时的江源,其实也是一个极度疲惫的状态。
在显微镜下犹如剥洋葱般的一点点处理胶带,其实极其耗费心神。
江源交代完后续的工作方向后,整个人就瘫坐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他双眼虽然还睁着,但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
“江源,你先别动了。”
马山站起身,态度开始变得关切起来:“我一会儿让人去食堂给你搞点热乎的包子和粥,直接给你送过来。”
“你先在这个椅子上好好休息休息。”
“谢了啊江源,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江源微微点了点头,他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借着椅背的支撑让自己不至于滑到桌子底下去。
“马支,你也别光顾着说我,你也赶紧抽空休息休息吧。”
“我看你嘴唇都紫了,别到时候嫌疑人没抓住,你自己先猝死了。”
有了明确的线索,压在马山心头的那座大山终于被移开了。
心情好了起来,马山甚至有心情和江源开玩笑了。
听到江源提醒他不要猝死,马山咧嘴一笑,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儿!我抚恤金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