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华满腹心事。
这心事像一团浸透了冰冷河水的烂棉絮,沉甸甸地堵在胸口,吸走了所有的温度,只留下一种难以喻的窒息感。
办公室宽敞奢华,昂贵的红木家具、进口的真皮沙发、墙上价值不菲的名人字画,此刻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和意义,变成了一座冰冷囚笼。
窗外的厂区灯火通明,夜班的机器仍在轰鸣,那曾经象征着他权力和财富版图的喧嚣,此刻听来,却像是一曲为他自己敲响的沉闷而不祥的丧钟。
他走到办公室内侧一个隐蔽的角落,那里嵌着一个与墙体颜色完全一致几乎看不出缝隙的大型保险柜。他蹲下身,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盯着那冰冷的金属门看了几秒,仿佛在凝视深渊。然后,他才伸出手,在数字键盘上输入一长串复杂且毫无规律的密码,又经过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
轻微的电机驱动声响起,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保险柜内部的空间被精心分隔。
没有成捆的现金,没有耀眼的金条。只有寥寥几样东西,安静地躺在各自的位置上:几份用防水防火材料密封的文件袋;几个不同品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u盘;还有几本护照,封面颜色各异,翻开来看,姓名、照片都是他,但国籍、年龄、职业各不相同;旁边散落着几张与护照对应的、来自不同国际银行的信用卡和储蓄卡。
这是他多年经营、为自己预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狡兔三窟,他岂止三窟。这些身份和资产,足以让他在世界某个阳光明媚、与世无争的角落,隐姓埋名地度过余生,只要……能顺利离开。
但现在,这条看似稳妥的退路,是否还能走得通,也成了巨大的未知数。
陈远山的目光已经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警方的小刘像猎犬一样紧咬不放,苏晚醒了,张楠成了不确定因素,贾仁义那边似乎也开始焦躁不安……层层关卡,步步杀机。
这张用金钱和关系编织的逃亡网,在更高层面的力量和决绝的追查面前,还能不能罩得住他?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那些护照和银行卡,而是抽出了其中一个最厚的文件袋。拆开密封条,里面是几份泛黄或崭新的文件。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其中一份――那是“红旗蓝”染化剂项目的原始工艺图纸复印件的一角。
图纸本身是复杂的化工流程图和设备构造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但在图纸一侧的空白处,有几行用蓝色钢笔手写的批注,字迹略显潦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原则同意试产。须严格控制工艺参数,确保排放指标达到设计标准,并加强投产后环境监测。”
前任分管副市长。
就是这份批注的复印件,被苏晚那个该死的女记者不知从哪里翻拍下来,成了刺向他们心脏的利剑之一!技术科那帮废物,连一张照片都恢复得出来!这直接证明了“红旗蓝”项目在高层是过了明路的,至少是有人点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