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会判死刑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沉重,像这漫天的冷雨,瞬间穿透了所有职业性的委婉和安慰性措辞。小刘看着王小娥花白的发鬓,此刻在雨伞边缘偶尔溅入的细雨中,微微濡湿。
小刘的心脏猛地缩紧。
“不会。”小刘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极其坚定,“阿姨,我向您保证。张诚是冤枉的。我们一定会查清真相,还他清白。”
王小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感激涕零,也没有将信将疑。
只是看着他,像在确认一件事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信你。”她说,顿了顿,“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坐进车里,动作有些缓慢,但依旧不需要人搀扶。小刘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王小娥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直紧绷着、从未在人前松懈过的线条,终于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下来。
她太累了。
这些天,她一个人怎么过来的?怎么从那些冰冷的话语、闪烁的目光、甚至可能是威胁或“规劝”中,撑起那副从未在人前颤抖的脊梁?小刘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女人,从今往后,也是他要守护的人。
车缓缓驶离看守所。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往复刮动,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摩擦声。
小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陈远山的信息:
“老韩已到,正在分析红旗厂1988年扩建图纸。你那边情况如何?”
他单手回复:
“张诚愿意全力配合。他母亲……是位了不起的人。”
信息发送出去。片刻后,陈远山回复,只有两个字:
“是啊。”
这两个字后面,有多少个不眠夜,多少张被泪水浸湿又强自擦干的旧照片,多少回站在窗前望着儿子办公室的方向沉默抽烟的背影?小刘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个城市的不同角落,不同的父亲母亲,正在用各自不同的方式,为同一条河、同一桩罪恶、同一个朴素的公道,燃烧着自己余生所剩不多的光和热。
这样的情绪,让小刘整天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窗外,冷冷清清。
小刘坐在市局刑侦支队临时征用的那间逼仄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份薄薄的却似乎重逾千钧的人事档案。
这是潺河阴沉沉的天气,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直接盖到楼顶。没有雨,空气却潮湿黏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窒息的沉闷。
窗台上那盆不知谁养的绿萝,叶片有些发黄,恹恹地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