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客厅很小,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放着一壶茶,两碟点心。墙上挂着父亲的遗像,黑白照片里的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微笑着看着他。
母亲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比上次探视时又白了一些,梳得整整齐齐。她坐在那里,看着他,没有起身,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
张诚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和细密裂纹的手,轻轻按在他头顶。
“起来。”她说。
张诚没有动。
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心上:“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祖宗,不跪活人。起来。”
张诚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流下来。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七十二岁的、头发花白的、脊背却依然挺直的女人。
母亲没有哭。
从他被抓的那一天起,从她去检察院门口举牌申冤的那一天起,从她在探视室里隔着玻璃对他说“把眼泪憋回去”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哭过。
现在,儿子跪在她面前,她依然没有哭。
她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饿了吧。”她说,“妈给你下碗面。”
她转身,走向厨房。灶台上,水已经烧开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她拿起一把面条,放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搅动。
张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肩膀有些佝偻,但动作依然麻利。她捞面,过凉水,放调料,撒葱花,每一个动作都熟悉得让他想哭。
一碗面端到他面前。
“吃吧。”她说。
张诚低头,看着那碗面。面条白白的,汤清清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一点葱花。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就着眼泪,一口一口,把那碗面吃完。
母亲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没有说话。
吃完后,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妈。”他说。
母亲点了点头。
“妈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