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远山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街灯亮起来,在夜色中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远处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河,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张诚和苏晚并肩走在街上,没有说话。
走了很久,苏晚忽然开口。
“张诚,”她说,“你怕不怕?”
张诚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很稳。
苏晚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刚才在病房里说的话。
“保存实力。”
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是退让,像是认输,像是向这个世界低头。
但她现在知道了,那不是。
那是另一种战斗。
一种更漫长、更隐蔽、更考验耐力的战斗。
街灯在他们头顶一盏一盏掠过,把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
远处,那条河在黑暗中静静地流淌,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苏晚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方向。
她想起那个夜晚,想起泵房里刺鼻的气雾,想起冰冷的泥水,想起那辆突然出现的车和那张一闪而过的脸。
那些东西,都在她脑子里,在她手里那份证据里,在她还没说出口的证词里。
她不会忘。
永远不会。
张诚也停下脚步,站在她身边。
两人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那条看不见的河。
过了很久,张诚开口。
“苏晚,”他说,“你知道我在看守所里,最怕的是什么吗?”
苏晚看着他。
张诚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黑暗里。
“不是死。”他说,“是忘了。”
他顿了顿。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为什么进来,忘了那些在外面等着我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
“所以,我不会忘。你也不会忘。只要我们都不忘,那些东西,就还在。”
苏晚看着他,看着那张消瘦的脸,那双深陷的眼睛,那些藏在皱纹里的疲惫和无奈。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的重得多。
她点了点头。
“不会忘。”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街灯一盏一盏掠过,把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后来影子漫过对面的街道。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盯着他们的,也有等着他们的。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继续走。
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