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是一个噩耗,就像自己听到太多的坏消息里面,最没有希望的一个。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对手的反扑已经来临了。
病房里很安静。监护仪的“嘀嘀”声还在响,听起来这么的不合谐。
苏晚看着张诚,看着那张消瘦的脸,那双深陷的眼睛,那些藏在皱纹里的疲惫和无奈。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河道巡查那晚的潺河边上,她找到了正在找证据的他们,他穿着制服,腰板挺直,说话干脆利落。那时候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刀。
现在这把刀,还在。但刀身上,已经有了太多豁口。
“那……”她的声音很轻,“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张诚摇了摇头。
“不是等着。”他说,“是准备着。”
他看着她。
“你手里的证据,我手里的证词,陈锋失踪前留下的那些东西,周明用命换来的那些线索――这些东西,现在都在我们手里。但这些东西,不能现在交出去。因为现在交出去,只会被压下去,被销毁,被变成一堆没用的废纸。”
他顿了顿。
“得等到合适的时候。等到有人能接住这些东西的时候。”
苏晚沉默了很久。
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依旧没有变化。远处,有鸟飞过,叫了两声,消失在楼群的阴影里。
她忽然想起父亲。那个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的男人,临走前对她说的一句话:“这世上,有些事,急了没用。你得学会等。”
那时候她不懂。她觉得父亲是懦弱,是不敢争取,是向这个世界低头。
现在她懂了。
等,不是放弃。
等,是在积蓄力量。
她抬起头,看着张诚。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张诚站起身。
“先出院。”他说,“然后,去找一个人。”
“谁?”
张诚看着她。
“陈远山。”
下午三点,苏晚办完了出院手续。
手续很简单。护士递给她一张单子,她签了字,就结束了。没有医生来叮嘱注意事项,没有护士来帮忙收拾东西,甚至没有人问一句“你回去有人照顾吗”。
就像一颗被遗忘的棋子,被轻轻放下了。
再也没有刺杀了,也许没有人认为她能翻起什么什么大的浪花。
张诚在门口等她。两人走出住院大楼,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和冷冷的风。医院的花园里,有几个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慢慢散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张诚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汇入城市的车流。
苏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那些她熟悉的街道、店铺、路口,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她想起那个夜晚,她沿着河边一路向前,去寻找那个泵房,去寻找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找到真相,一切就能解决。
现在她知道,真相,只是开始。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这是城东一片很老的街区,楼房都是八十年代建的,灰白色外墙已经斑驳,阳台上晾着各种颜色的衣物。楼下的空地上,几个老人正在下棋,围观的人比下棋的人还多,不时发出几声叫好或叹息。
张诚付了车费,带着苏晚走进楼里。
楼道很窄,光线昏暗,有一股陈年的霉味。他们爬上三楼,东侧,一扇老旧的防盗门前,张诚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