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撕开报纸,里面是一个木制的相框,而相框里的,根本不是照片——那是一张用铅笔精心绘制、然后上了淡淡水彩的画。画的是厂区广播站的那扇小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她养的海棠花,窗前,一个女孩的侧影正对着话筒,神情专注。画的右下角,还用清秀的字体写了一行小字:致我们厂里,声音最动人的百灵鸟。
姜软愣住了。她认得这画工,是程野的。他还会这个?她从未知道。
“你你什么时候画的?”
她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晚上在技术科值班的时候,偷偷画的。”
程野老实交代,耳朵尖有点泛红。“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反驳你。你的想法很好,是我不懂不懂你们文艺工作者的追求。我以后,一定先私下跟你商量。”
他的话像羽毛,轻轻拂过姜软心上最柔软的地方。那股憋着的委屈和怒气,忽然就泄了气。
看她神色缓和,程野仿佛受到了鼓舞,又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砖头似的双卡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里面传来的不是邓丽君的歌声,而是程野那带着点紧张,甚至有些磕巴的声音:
“姜软同志,关于广播站增设‘点歌送祝福’和‘生产技术快讯’栏目的联合方案,我补充了一些技术层面的实施细节,已经写成报告放在你抽屉了。希望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另外另外,周六晚上,工人文化宫放《庐山恋》,我我买好票了,一起去吗?”
录音放到这里,戛然而止。程野站在那里,像个等待老师评判的小学生,脸颊通红,完全不见昨天在礼堂里侃侃而谈的技术员风采。
姜软看着他那副样子,再看看手里这幅显然花了无数心思的画,听着录音机里他那笨拙又真诚的“道歉”与“邀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眼里,还闪着些许泪光。
这个木头疙瘩,哄起人来,倒是别出心裁。
她把画紧紧抱在怀里,扬起下巴,努力想维持一点生气的姿态,却怎么也板不住脸:“谁要跟你合作愉快?还有,《庐山恋》都放多少遍了”
“那那我们去河边散步?或者,我骑自行车带你去市里新开的书店看看?”
程野连忙接口,眼神亮晶晶的。
“哼,看你表现。”
姜软轻哼一声,终于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不过这一次,她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程野松了口气,连忙拎起他那个万能工具包,快步跟了上去,和她并肩走在落满梧桐叶的小路上。阳光正好,秋风也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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