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今非昔比,大明根基
天启五年五月中旬。
京城。
暮色刚染透街巷,位于锦衣卫千户所附近的沈炼府邸,便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朱红色的府门敞开著,两盏一人高的大红灯笼悬挂在门楣两侧,灯笼上「喜」字熠熠生辉,映得府门前的青石路面都染上了几分喜庆。
府门两侧站著两名身著青色劲装的家丁,面带笑意,恭敬地迎接每一位前来道贺的宾客,往来的马车与行人络绎不绝,马蹄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府邸的热闹气息推向了顶峰。
这座沈府虽不算顶级豪宅,却也雅致规整,三进院落布局合理,青砖铺就的庭院干净整洁,两侧栽种著几株枝繁叶茂的海棠树,此时花瓣随风飘落,铺在青石路上,添了几分雅致。
前院的空地上搭起了宽的彩棚,棚顶悬挂著五彩绸缎,棚内摆放著数十张八仙桌,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珍馐美味,醇香的酒水顺著酒壶缓缓倒入酒杯,香气四溢,沁人心脾。
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大多是锦衣卫的同僚,还有一些沈炼的亲友故交,或是听闻沈炼考中皇明军校特意前来攀附的地方官员,每个人脸上都挂著笑容,纷纷向沈炼道贺。
沈炼身著一身簇新的锦衣卫千户服饰,玄色的衣料上绣著飞鱼图案,腰间悬挂著一把腰刀,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与往日里愤世嫉俗、沉默木讷的模样截然不同,如今的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从容,待人接物得体周到,举手投足间尽显人情世故。
他穿梭在宾客之间,手持酒杯,面带温和的笑容,一一回应著众人的道贺,语气谦逊却不卑微,沉稳却不傲慢,每一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让前来道贺的宾客无不心生好感。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府门外传来家丁恭敬的通报声:「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指挥使到~」
话音刚落,宾客们纷纷停下交谈,纷纷侧身退让,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府门方向。
只见骆思恭身姿魁梧面容威严,腰间悬挂著玉带,在一众锦衣卫官员的簇拥下,缓步走进府中。
他的身后跟著几名随从,手中捧著礼盒,神色恭敬却不谄媚,尽显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气派。
沈炼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语气恭敬道:「叔丈人驾临,小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骆思恭笑著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沈炼的肩膀。
他目光打量著沈炼,眼中满是欣慰,语气爽朗地说道:「侄女婿,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啊!
这皇明军校乃是陛下亲自创办,旨在培养顶尖军事人才,偌大的大明朝,前后两次招生,如今也只有两百多人考入,你能脱颖而出,成为其中之一,真是好样的!」
周围的宾客们闻,纷纷附和著称赞起来。
「沈千户年少有为,果然名不虚传!」
「能够考入皇明军校,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啊!」
「骆大人慧眼识珠,沈千户更是不负所望,真是可喜可贺!」
议论声此起彼伏,沈炼却依旧显得十分冷静,没有丝毫得意忘形。
他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地说道:「叔丈人过誉了,考入皇明军校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多了一个学习的机会罢了。
更何况,考入军校只是第一步,还要在军校中顺利毕业才算真正有用。」
「听闻陛下亲自定下了军校的淘汰率,高达五分之一,这般高的淘汰率,稍有不慎便会被淘汰出局,根本容不得半点懈怠。
如今我只是刚刚考入,还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资本,唯有在军校中刻苦学习,努力提升自己,才能不辜负陛下的期望,不辜负叔丈人您的栽培。」
骆思恭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浓厚,语气郑重地说道:「不错,你能有这样的想法,真是难能可贵。
皇明军校不同于寻常学堂,课程严苛训练艰苦,淘汰率极高,但只要能够顺利毕业,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总兵之位绝非你的终点,以你的才干,只要好好努力,将来驰骋沙场,封侯拜相也并非不可能。」
「陛下十分重视皇明军校的学员,你在军校中一定要好好表现,莫要辜负了陛下的器重,也莫要辜负了自己的努力。」
「小婿谨记叔丈人的教诲,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陛下器重,不负叔丈人栽培。」
沈炼躬身应道。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快步走上前来,正是沈炼的大哥、锦衣卫指挥金事卢剑星,以及三弟、锦衣卫百户靳一川。
卢剑星身著锦衣卫指挥金事服饰,面容沉稳,眉宇间带著几分兄长的威严,他走上前,拍了拍沈炼的肩膀,语气欣慰地说道:「二弟,恭喜你,终于考上皇明军校了,大哥为你高兴。」
卢剑星与沈炼、靳一川三人,早年一同在锦衣卫任职,一同办案,情谊深厚,如同亲兄弟一般。
这些年来,三人相互扶持,相互照应,卢剑星作为大哥,一直十分照顾沈炼和靳一川。
如今看到沈炼考入皇明军校,前途无量,他心中既有欣慰,也有几分羡慕。
沈炼笑著回应道:「多谢大哥,若是没有大哥这些年来的照顾与指点,我也走不到今天。」
一旁的靳一川则显得十分活泼,他身著锦衣卫百户服饰,面容俊朗,眼神中带著几分灵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
「二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竟然真的考上皇明军校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不像我,跟著你一起去考,却落榜了,真是太丢人了。」
他嘴上说著丢人,脸上却满是真诚的祝福,只是眼底的不甘,还是没能完全掩饰住。
沈炼看著靳一川,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安慰道:「三弟不必气馁,此次落榜不算什么,还有下次机会。
皇明军校一期还有最后一次招生,你好好准备,下次一定能够考上。
你武艺超群,又聪慧过人,只要稍加努力,必定能够脱颖而出。」
靳一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说道:「二哥,你放心,下次我一定好好准备,绝不会再落榜了,一定要和你一起进入皇明军校学习。」
随后,其他宾客也纷纷上前,再次向沈炼道贺,沈炼一一笑著应对,举杯回敬,举止得体,进退有度。
比起以前那个愤世嫉俗、沉默木讷,不懂得人情世故,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沈炼,如今的他,已经彻底蜕变,变得成熟稳重,颇会人情世故。
这一切的改变,既有岁月的沉淀,也有经历的磨砺。
想要在这个动荡的时代立足,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仅仅有一身武艺和满腔热血是不够的,还需要懂得圆滑处世,懂得审时度势。
宴会正式开始,宾客们纷纷入席,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宾客们的兴致愈发高涨,有的高谈阔论,议论著朝廷的新政,议论著皇明军校的前景0
有的则相互寒暄,攀谈交情,谋划著名日后的前程。
沈炼依旧穿梭在各桌之间,与人谈笑风生,举杯畅饮,却始终保持著一丝清醒,没有喝得酩酊大醉。
今日前来道贺的人之中,有真心为他高兴的亲友同僚,也有前来攀附、各怀心思的人,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不能失了分寸。
骆思恭被众人簇拥著坐在主桌之上,一边饮酒,一边与身边的锦衣卫官员交谈,语间无不透露著对沈炼的器重。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沈府的庭院之中,与棚内的灯火交相辉映,显得格外静谧而美好。
前来道贺的宾客们渐渐散去,有的醉意朦胧,被随从搀扶著离开。
有的则依旧兴致勃勃,与沈炼道别后,才缓缓离去。
喧闹了一天的沈府,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庭院中飘落的海棠花瓣,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酒香与花香。
沈炼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
他喝了不少酒,脸颊微微泛红,脚步也有些虚浮,跌跌撞撞地朝著后院走去。
酒精的作用让他有些昏沉,但他的眼神依旧清醒,脑海中不断浮现著皇明军校的事情,浮现著陛下的期许,浮现著骆思恭的嘱托,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军校中刻苦学习,顺利毕业,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沈府的后院十分雅致,与前院的热闹截然不同,这里静谧清幽,栽种著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还有一座小小的池塘,池塘中睡莲盛开,月色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后院两侧分布著几间偏房,其中一间偏房便是周妙彤的住处。
周妙彤原本是暖香阁的女子,后来被沈炼赎出,娶为妾室。
这段时间来,她一直安分守己,悉心照料著沈炼的饮食起居,心中对沈炼也有著几分情意。
听到前院宾客散去的动静,周妙彤便知道沈炼快要回来了。
她早早地便吩咐下人准备了醒酒汤,亲自端到房间门口,静静地等候著沈炼。
她身著一身素雅的淡粉色衣裙,长发挽起,面容娇美,眉宇间带著几分温柔,眼神中满是期待。
这些日子,她看著沈炼一点点改变,从以前的木讷寡变得成熟稳重,从以前的愤世嫉俗变得圆滑处世,心中既欣慰,也有几分期待,期待著沈炼能够多关注她一些,期待著自己在他心中能够有一席之地。
就在周妙彤站在门口等候之际,一阵脚步声传来,她心中一喜,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准备上前迎接沈炼。
可就在她刚迈出脚步,准备将手中的醒酒汤端过去的时候,却愣住了。
只见沈炼的正妻骆婉清,身著一身端庄的正红色衣裙,手中端著一碗醒酒汤,正站在沈炼的房门口,面带温柔的笑容,等候著沈炼。
骆婉清是骆思恭的侄女,出身名门,端庄得体,温柔贤淑,与沈炼成婚后一直相敬如宾。
她一直默默支持著沈炼的事业,将沈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沈炼的尊重。
沈炼走到骆婉清面前,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接过她手中的醒酒汤,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
随后,他对著骆婉清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语,便径直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向周妙彤的方向,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周妙彤手中端著醒酒汤,僵在原地,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与委屈。
她缓缓低下头,看著手中的醒酒汤,汤还冒著丝丝热气,可她的心,却一点点变得冰冷。
哎~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满是苦涩。
以前的沈炼,木讷寡,不懂人情世故,甚至有些愤世嫉俗,那个时候,她还在暖香阁,见到沈炼的时候,心中满是不喜,甚至有些厌恶,所以才会倾心于温文尔雅的严公子。
可后来,严公子出事,她走投无路,是沈炼出手将她赎出,娶她为妾,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
这段时间来,她看著沈炼一点点改变,变得成熟稳重,变得圆滑处世,变得前途无量,心中也渐渐对沈炼生出了情意,她以为,自己的真心,总能换来沈炼的关注,她以为,沈炼总会看到她的付出。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自己在沈炼心中的份量,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重。
「明明是我先来的。」
周妙彤在心中默默念著,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有掉下来。
她想起自己在暖香阁的时候,便已经认识沈炼,想起自己被沈炼赎出后的点点滴滴,心中的委屈与失落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可她也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妾室,身份低微,又如何敢与正妻骆婉清争宠?
又如何敢奢求沈炼的偏爱?
骆婉清出身名门,是骆思恭的侄女,背后有强大的靠山,而且端庄得体,温柔贤淑,深得沈炼的尊重,更是沈炼事业上的助力。
而她,只是一个出身卑微的妾室,没有强大的靠山,没有出众的家世,仅凭一点微薄的情意,又怎么可能比得上骆婉清在沈炼心中的地位?
周妙彤缓缓转过身,端著手中的醒酒汤,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偏房,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泪水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她将醒酒汤放在桌上,坐在床边,默默流泪。
自己这辈子,或许都只能这样,作为沈炼的妾室,默默陪伴在他身边,看著他步步高升,看著他与骆婉清相敬如宾,而自己,永远都只能是那个被忽略的人。
心中的不甘与委屈,一点点蔓延开来,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夜色渐深,后院的静谧,更显得她的孤独与落寞。
而另外一边,靳一川也喝得昏昏沉沉,脸颊通红,脚步踉跄,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一方面是为沈炼高兴,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的落榜而郁闷,想要借酒消愁。
靳一川已经娶了医馆之女张嫣,张嫣温柔善良,心灵手巧,两人成婚以来,小日子过得十分顺遂,恩爱和睦。
张嫣的父亲是京城的郎中,医术高超,靳一川成婚之后,便在岳父的帮助下,买了一套小小的宅院,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可即便日子过得顺遂,靳一川心中,还是多少有些不甘。
本来,沈炼去考皇明军校,是他怂恿和推荐的,他觉得沈炼武艺超群,谋略过人,一定能够考上皇明军校,所以便劝说沈炼前去报考,自己也一同报名,想要和沈炼一起进入军校学习,将来一起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实现自己的抱负。
可没想到,沈炼顺利考上了,而他,却因为临场发挥失常,加上对兵法谋略的掌握不够扎实,最终落榜了。
一想到这里,靳一川心中的不甘便愈发强烈。
他和沈炼、卢剑星三人,一同在锦衣卫任职,一同办案,他一直都不想落后于沈炼,想要和沈炼一样,有一番作为。
可如今,沈炼考上了皇明军校,前途无量,而他,却依旧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只能在京城中处理一些琐碎的案件,距离自己的抱负,越来越远。
「哎~」
靳一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脚步愈发踉跄,心中满是郁闷与不甘。
皇明军校一期只有三次招生机会,此次是第二次,下次便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若是下次再考不上,他便再也没有机会进入皇明军校学习,再也没有机会实现自己驰骋沙场的抱负了。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便多了几分焦虑与担忧,不知道自己下次能不能考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夜色渐深,京城的街道渐渐变得空旷,只剩下零星的行人,还有巡逻的兵卒。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只剩下几盏路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靳一川跟跄的身影。
他沿著街道,一步步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脑海中不断浮现著考试时的场景,不断反思著自己落榜的原因,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好好准备,拼尽全力,一定要考上皇明军校。
就在靳一川经过一条偏僻的小巷子时,脚步突然一顿,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几分。
只见小巷子的尽头,站著一个身影,身形高大,身著一身黑色劲装,肩上扛著一把苗刀,苗刀的刀鞘古朴,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那人背对著月光,面容看不太清,但周身散发著一股不羁而冰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靳一川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腰间的腰刀,警惕地看著眼前的人,语气带著几分醉意,又带著几分警惕地说道:「谁?是谁在那里?」
那人缓缓转过身,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正是丁修。
看到眼前之人,靳一川愣住了,脸上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与烦躁,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是你?你又来找我干什么?你不是领了十万两的赏钱吗?现在又缺钱了?」
靳一川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之前,丁修与丁门的众人,领了朝廷刺杀闻香教教主王好贤的差事。
王好贤煽动民心,危害朝廷,朝廷下旨悬赏十万两,捉拿王好贤,无论是生擒还是斩杀,都可获得十万两赏钱。
丁修与丁门众人,凭借著过人的武艺和谋略,最终成功刺杀了王好贤,领走了那十万两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