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地龙火室
闹剧散场,孙歪嘴留下的那滩生石灰还在雪地上冒着残烟。
天色阴沉得厉害,几只老鸹在枯树枝上哑着嗓子叫唤。这种天气,在东北叫鬼呲牙,冷得透骨。
赵国栋没有回屋庆祝胜利,甚至连口热水都没喝。
他拎着那把还沾着石灰的十字镐,径直走到了后院那片荒废的猪圈地。
这里是赵家老宅的极阴位,终年不见阳光,连积雪都比别处厚三寸,呈现出一种脏兮兮的灰黑色。
“国栋,天都要黑了,你还要干啥?”
王胖子缩着脖子跟在后面,看着赵国栋那阴沉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赵国栋没说话,站在猪圈正中间,脚尖用力碾了碾那冻得硬邦邦的黑土。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块地的脉。
这底下是老河道的淤泥层,也是全村水汽汇聚的地方。
在风水上,这叫湿煞;但在搞温室大棚的人眼里,这就是天然的保温层。
“动土。”
赵国栋吐出两个字,哈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上结了霜。
“在这?”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国栋,老人说这后院猪圈是污秽地,大腊月的动土,那是犯太岁……”
“穷鬼我都做过,还怕什么太岁?”
赵国栋手里的镐头高高举起,借着腰背那股子整劲,狠狠地砸了下去!
“咣!”
一声沉闷的巨响,火星四溅。
那冻土硬得像铁,镐头被反震得嗡嗡作响,震得虎口发麻。
但赵国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抡起镐头又是狠狠一下。
他要在这里,亲手埋下一条龙。
……
接下来的两天,赵家后院传出的动静,让整个靠山屯都觉得}得慌。
赵国栋没雇人,就带着王胖子两个人死磕。
他们挖的不是方方正正的地基坑,而是一条蜿蜒曲折、如同肠子一样盘旋的深沟。
那沟足有一米多深,盘在院子里。挖出来的土都是黑红色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村民们路过院墙外,踮着脚往里瞅,一个个吓得直缩脖子。
“哎妈呀,你看老赵家那后院,咋挖得跟乱葬岗似的?”
“那沟拐来拐去的,咋看着像是在埋啥阵法?”
“嘘!别瞎看!赵国栋那天把孙歪嘴弄瘫了,邪性着呢,别招惹他!”
赵国栋对这些闲碎语充耳不闻。他正全神贯注地铺设着回龙烟道。
那些从废品站收来的旧陶管、破砖头,被他一节一节地埋进那条腥臭的深沟里。
接口处,他用黄泥混合着麦秸秆,一点点抹平、封死。
这在《鲁班书》里叫地龙火室,是古代皇家用来催花开的秘术。
但在外人眼里,这一幕极度诡异:两个男人在阴森的后院,把一条长长的、空心的死蛇埋进地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填土掩埋。
“胖子,封土。”
当最后一节烟道铺设完毕,连接上了那个半人高的灶坑时,赵国栋下令。
王胖子早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机械地铲着土。
突然,他的铁锹像是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当啷!”
声音很脆,甚至带着一丝金属的颤音。
“啥玩意?”
王胖子吓了一跳,蹲下去用手扒拉两下。
只见那黑红色的冻土里,露出了一块灰扑扑的圆东西,上面似乎还刻着一些看不懂的云纹。
赵国栋眼神一凛,一步跨过去,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瞬间按住了王胖子的手腕。
“别动。”
他眯起眼睛,目光死死盯着那半截露出来的东西。
就在这一瞬间,他眼底深处划过一道极其微弱的青光。那是系统被动触发的视觉捕捉。
只有一抹在他的视网膜上稍纵即逝的暗红色热成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