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赵国栋和苏玉从厂里出来,准备回家吃饭。
刚走到村东头,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在那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那里是李二狗家的新房。
这座全村唯一的二层小洋楼终于落成了,今天正在拆脚手架,准备挂匾额。
红砖红瓦,铝合金窗户,在这个还普遍住土坯房的年代,确实显得鹤立鸡群,壕气冲天。
“哟!国栋!苏经理!快来看!”
李二狗穿着一身笔挺但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站在大门口指挥,“看看咱这房!气派不?这可是我专门从县里请的设计师画的图!”
赵国栋停下脚步,礼貌性地笑了笑:“气派,二狗叔,这算是咱村的地标了。”
“那是!”
李二狗得意洋洋地递过来一根烟,“国栋啊,虽然你木匠活儿好,但我这房子装修,没找你。不是叔不照顾你生意,是你那太贵!还要排队!”
“看见没?我找的隔壁村的王木匠。人家干活快,要价还便宜!这全屋的吊顶、护墙板,人家半个月就干完了!省了我好几百呢!”
赵国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刚刚装修好的堂屋里,到处都包着那种大红色的饰面板,看着是喜庆,但……
赵国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出了问题。
那隔壁村的王木匠,手艺确实快,但也确实糙。
为了省料,那护墙板的龙骨架子打得太稀疏;为了赶工,木料明显没干透就上墙了。
更要命的是,那根支撑二楼主梁的立柱,外面包得严严实实,但赵国栋凭借着鲁班传人的直觉,总觉得那柱子的位置有点顶。
那是顶心煞的位置。
“二狗叔,”
赵国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这刚装修完,屋里湿气重。尤其是这几天倒春寒,晚上睡觉记得多通通风,别把门窗关太死。”
“嗨!没事!”
李二狗根本没往心里去,大手一挥,“我这可是找人看过的风水宝地!再说了,我那是铝合金窗,密封好着呢!今晚我就搬进去住!这叫暖房!”
看着李二狗那副听不进劝的样子,赵国栋也没再多说。
木匠行有规矩:同行不拆台,主家不问不开口。
既然人家觉得自己捡了便宜,自己这时候泼冷水,那就是讨人嫌。
“行,那祝您乔迁大喜。”
赵国栋拉着苏玉走了。
路上,苏玉小声问:“国栋,那房子有问题?”
她看出来丈夫刚才欲又止。
“问题不大,就是……”
赵国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红彤彤的小洋楼,摇了摇头,“就是有点虚。那王木匠为了省事,可能在隐蔽工程上偷工减料了。这房子看着光鲜,住久了怕是有麻烦。”
“不过,只要不出什么大事,也就是修修补补的事儿。”
此时的赵国栋并不知道。
这个小麻烦,并不仅仅是修修补补那么简单。
那个偷工减料的王木匠,因为被李二狗克扣了五十块钱工钱,在封板之前的最后一刻,在那根空心的立柱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复仇机关。
……
夜幕降临。
靠山屯陷入了一片寂静。
赵家的小院里,大黄狗趴在窝里睡着了。
苏玉正在灯下核对着厂里的账目,赵国栋则在旁边用一块木头给她雕着一把梳子。
岁月静好,灯火可亲。
而在村东头。
李二狗躺在他那张新买的大席梦思床上,翻来覆去地欣赏着自己这豪宅的吊顶,心里美得冒泡。
他特意把那铝合金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不透,生怕跑了这屋里的喜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慢慢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外面的风向变了。
一股穿堂风顺着没封严实的屋檐缝隙,钻进了墙体的夹层里。
那根支撑着主梁的空心立柱内,气流开始涌动。
“笃。”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李二狗,突然睁开了眼。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敲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