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富在深山有远亲
那一夜的鸳鸯浴,洗去了两人身上的疲惫,也让这间充满柏木香气的屋子,多了几分温存。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赵家老宅的烟囱里就冒出了炊烟。
苏玉起得比平时都早,虽然不用去县里,但她现在是蔬菜公司的财务主管,对自己要求严着呢。
她坐在镜子前,把长发利索地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脸上没施粉黛,却透着一股子在这个年代少见的自信干练。
“媳妇,起这么早干啥?再睡会儿呗。”
赵国栋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捞,结果捞了个空。
“快起吧,赵厂长。”
苏玉回头嗔了他一眼,手里拿着个热毛巾扔给他,“今天可是那个叫铁蛋的表侄子来报到的第一天。你把话都放出去了,要是去晚了,让亲戚们看笑话,说咱这厂子没规矩。”
赵国栋一听这话,立马清醒了。
对,规矩。
在农村办厂子,最怕的就是人情大过天。
今天这第一脚要是踢不开,以后七大姑八大姨都往厂里塞人,那这厂子迟早得黄。
……
早饭是小米粥配咸鸭蛋,两口子吃得热乎乎的。
刚放下碗筷,还没出门,院门口就探头探脑地出现了两个人影。
正是昨天那个借钱的表嫂,还有她身后跟着的一个瘦得跟麻杆似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也就十七八岁,穿着件不合身的大棉袄,袖口磨得飞边了,露出一双冻得发红的大手。
他低着头,看着有点怯场,但那双脚却死死地钉在地上,透着股倔劲儿。
“哎呀,国栋啊,我们来啦!”
表嫂一脸堆笑,手里还提着半篮子土鸡蛋,“这不,铁蛋这孩子一听说能跟着你干,天没亮就爬起来了。我就寻思着……”
她眼珠子一转,话锋一转:“国栋啊,你看这孩子也来了,那第一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先给预支一半?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赵国栋站在台阶上,没接那篮鸡蛋,也没看表嫂,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那个叫铁蛋的小伙子身上。
“铁蛋,是吧?”
赵国栋问。
铁蛋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是!表叔!”
“想干活?还是想让你妈拿了钱就走?”
铁蛋咬了咬嘴唇,看了眼身边的亲娘,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虽大却带着颤音:
“表叔!我想干活!我想学手艺!这钱……这钱您别给我妈,给我记账上!等我干满一个月,您再发给我!”
“你这死孩子!说啥呢!”
表嫂急得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家里等着米下锅呢!”
“那也不行!”
铁蛋梗着脖子,像头小倔驴,“表叔说了,救急不救穷,帮勤不帮懒!我要是还没干活就拿钱,那就是要饭的!我不当要饭的!”
赵国栋乐了。
他走下来,拍了拍铁蛋那瘦弱却硬邦邦的肩膀。
“行,有点骨气。冲你这句话,这徒弟我收了。”
他转头看向那个尴尬的表嫂,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进她手里。
“表嫂,这是买你这篮鸡蛋的钱。拿回去买米吧。至于铁蛋的工资,那是他的血汗钱,厂里有财务制度,月底结账,谁也领不走,只能发到他自己手里。”
表嫂拿着那五块钱,看着赵国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拿着账本一脸严肃的苏玉,知道这秋风是打不成了,只好讪讪地放下鸡蛋走了。
“走,铁蛋,跟我去厂里。”
赵国栋一挥手,“记住,进了厂门,就没亲戚了,只有师徒。干得好有肉吃,干不好,卷铺盖卷滚蛋。”
“是!厂长!”
……
到了河边的水力工厂,巨大的水车正在轰隆隆地转动。
赵国栋没让铁蛋去扛木头。那活儿虽然累,但是不用动脑子。
他把铁蛋交给了村里经验最丰富的老木匠九爷。
“九爷,这小子交给您了。”
赵国栋指着一堆刚拉回来的核桃楸原木,“先别让他碰机器,让他剥皮。用手剥,不能伤了里面的木质,也不能留一点树皮星子。啥时候把这一堆剥完了,啥时候教他认纹理。”
这是木匠行的老规矩――磨性子。
心浮气躁的人,干不了精细活。
安排完厂里的事,赵国栋又检查了一圈设备。
现在的鲁班水排已经成了全村的心脏。看着那一根根粗糙的原木,在流水线上变成光滑的家具组件,赵国栋心里那种成就感,比那一浴缸的热水还要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