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那是咱们村的水力工厂。那个巨大的水轮机转动的时候,会产生一种低频的震动波。你这房子离河边最近,地基又是沙土地,传导性好。”
“加上你这屋地面不平,是个不易察觉的下坡。你那床腿又包了铁皮,滑溜。”
“这一震一震的,就像是筛糠一样。床借着震劲儿和重力,一点一点地往低处滑。
一晚上震几万次,哪怕一次滑一丝,这一宿也能滑出二里地去!”
“啥?!”
老孙头听傻了,“合着……这鬼是你那厂子招来的?”
苏玉在一旁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大爷,这叫共振。不是鬼,是咱们村富起来的动静太大了,把您的床都给震醒了。”
解释通了,恐惧也就散了。
但问题还得解决。
总不能把厂子停了吧?
“好办。”
赵国栋从院子里找来几块废旧的橡胶轮胎皮(也是做家具剩下的边角料)。
他手脚麻利地把床腿底下的铁皮拆了,换上了厚厚的橡胶垫。
又拿出水平尺,找了几块砖头,把老孙头屋里的地面给垫平了。
“这就叫软着陆。”
赵国栋拍了拍床帮子,“有了这橡胶垫,别说水车转,就是地震了,这床也跑不了。”
老孙头摸着那是软乎乎的床腿,千恩万谢:
“哎呀国栋啊,你真是神了!我还以为我要被鬼抬走呢!”
“大爷,还没完。”
苏玉突然开口了。
她看着这屋里冷锅冷灶的,还有那一堆没补完的破鞋,心里有点发酸。
“国栋,你看孙大爷这手艺,补鞋补得多好。咱们厂里那些工人,天天干重活,鞋费得快。而且家具厂以后也要做真皮沙发,需要缝皮子的手艺。”
她转头看向老孙头:
“大爷,您愿不愿意去咱们厂里当个技术顾问?不用干重活,就专门负责修补皮具、缝个座套啥的。一个月给您开三十,管三顿饭,成不?”
老孙头愣住了。
他这辈子就是个被人瞧不起的瘸子鞋匠,老了老了,还能进厂?还能当顾问?
“这……这能行吗?”
他手都在抖。
“咋不行?”
赵国栋搂住苏玉的肩膀,对自己媳妇这波操作那是相当满意。
“大爷,您这鬼推床,说明您这屋呆不住人了,得动一动!去厂里热闹热闹,这才是破局的根本!”
……
解决了鬼推床的闹剧,两人从老孙头家出来,心情格外舒畅。
这不仅仅是破了个迷信,更是解决了一个孤寡老人的生计。
这就是赵国栋理解的鲁班术――不仅修物,更修心,修人世间的不平。
“媳妇,上车!”
回到家,赵国栋再次跨上那辆红色的“幸福250”。
“这回没鬼拦路了,咱们县城走起!”
苏玉利索地跳上后座,紧紧抱住他的腰。
“慢点开!别把那一箱鸡蛋颠碎了!”
“突突突――轰!”
摩托车喷出一股蓝烟,像一匹红色的烈马,载着两人冲出了村口。
风吹过田野,吹过大棚,也吹过两人年轻的脸庞。
苏玉把脸贴在赵国栋宽厚的背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和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踏实,热乎,有奔头。
“国栋!”她在风中大喊。
“啥?!”
“我说……咱们这日子,真好!”
赵国栋没有回答,而是加大油门,在这乡间土路上画出了一道幸福的烟尘。
然而,就在他们享受这难得的甜蜜时光时,在县城的一家不起眼的古董店里,一双阴冷的眼睛正盯着手里的一张报纸。
报纸的头条,印着赵国栋和那套天价家具的照片。
那人放下了报纸,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长途号码:
“喂,南边吗?……对,找到了。那个会鲁班天工术的小子,就在这。”
“……对,魏三那个废物没办成的事,我来办。”
电话挂断。
那人转过身,露出了一张只有半张脸皮的恐怖面孔。
而在他身后的博古架上,赫然摆着一只做工极其精巧、却散发着邪气的木偶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