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全村的排面
要去北京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靠山屯,甚至连隔壁村都知道了。
这在当时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村民们不懂什么国家博物馆修复工程,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赵国栋这是被朝廷点名,要去给故宫修金銮殿了!那不就是御用匠人吗?
出发的前一天,赵家老宅的门槛再次被踏平了。
但这次没人来借钱,全是来送东西的。
“国栋啊,这是婶子自家攒的笨鸡蛋,每个都挑的大个儿的,你在路上煮着吃!”
“苏经理,这是俺家那口子刚从山上采的榛蘑,晒干了,你带去北京送给领导尝尝鲜!”
“还有这个!这是我娘熬了一宿的红得发紫的山楂糕,开胃!”
院子里的东西堆成了小山。
赵国栋和苏玉哭笑不得,这哪是去出差,这是去逃荒啊?
但看着乡亲们那一张张真诚的脸,两人心里暖烘烘的。
这就是人情味,你带着全村致富,全村就把你当亲人捧着。
“乡亲们,心意我们领了!”
赵国栋拱手道谢,“但这路途遥远,实在拿不了这么多。鸡蛋和山楂糕我们带着路上吃,剩下的山货,大家伙儿帮我送到厂里食堂,给工人们加餐!”
……
三月三,宜出行。
一大早,刘刚亲自开着那辆吉普车来接人。
赵国栋穿了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脚下的黑皮鞋擦得锃亮。
他手里提着那个祖传的黑漆木工箱,这是他吃饭的家伙,走哪带哪。
苏玉则换上了一件米色的风衣,脖子上系着一条红纱巾,手里提着那个烫金的公文包,那是相当有派头。
“娘,我们走了。”
赵国栋跪在地上,给老娘磕了个头。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去吧,去皇城根底下好好干。给咱老赵家争光。”
“放心吧娘,家里我都安排好了。大壮和胖子天天过来给您挑水劈柴。”
告别了老娘,吉普车在全村人的欢呼声中驶出了靠山屯。
一路上,苏玉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眼神里既有兴奋又有忐忑。
“国栋,你说北京啥样?比咱们县城繁华多少?”
“那能比吗?”
赵国栋握着她的手,笑道,“那是首都。到了你就知道了,那楼高得让你帽子都能掉下来,那车多得跟蚂蚁似的。”
……
到了省城火车站,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混合着嘈杂的人声、叫卖声,构成了一幅浓郁的时代画卷。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腿收一下!”
列车员推着小推车,在拥挤的车厢里艰难穿行。
不过,赵国栋没让媳妇受这个罪。
他不差钱。
凭借着刘刚给开的技术专家介绍信,他直接买了软卧票。
这年头,软卧可不是有钱就能坐的,那是身份的象征,得有级别。
进了软卧包厢,世界瞬间安静了。
包厢里只有四张铺位,铺着洁白的床单,还有蕾丝花边的窗帘,桌上放着一盆塑料花和一盏台灯。
同屋的另外两个铺位还没人。
“真干净啊……”
苏玉新奇地摸摸这,摸摸那,“这就跟住招待所似的,还能躺着去北京?”
她以前只坐过硬座,那个挤法,坐一宿腿都肿了。
“那是,咱现在是有身份的人。”
赵国栋把行李放好,拉上包厢门,把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他从包里掏出表嫂送的煮鸡蛋,又拿出两瓶北冰洋汽水。
“媳妇,先垫吧一口。等到了饭点,咱去餐车吃大餐。”
两人坐在铺位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树木。
火车况且况且的节奏,像是一首催眠曲。
“国栋。”苏玉剥好一个鸡蛋递给他,“你说魏三爷这老头,咋突然想起咱们了?他不是金盆洗手了吗?”
赵国栋接过鸡蛋,咬了一口,神色微微有些凝重。
“这老头,那是属狐狸的。他说的金盆洗手,多半是躲清静。这次国家博物馆的工程,肯定遇到了那是常规手段解决不了的难题,也就是所谓的邪活。”
“他找我,一是看中我的手艺,二嘛……估计也是想借我的手,去会会那京城的鲁班门。”
“鲁班门?”
“嗯。天下木匠分南北。咱们北派以鲁班术见长,讲究机关阵法;南派那边则讲究精雕细琢。京城那是两派交汇的地方,水深着呢。”
赵国栋笑了笑,把最后一口鸡蛋咽下去,“不过你也别担心。咱这次去,是凭手艺吃饭,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本书,后面跟着个警卫员模样的小伙子帮着提行李。
老者一看赵国栋放在桌上的那个黑漆木工箱,眼神微微一亮。
“小同志,这箱子……有些年头了吧?”老者笑着打招呼,一口地道的京片子。